金英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条断了脊梁的狗。
他哪敢说啊?
这话要是说出来,那就是把满朝文官的遮羞布给扒了,顺带还得罪了所有的武将勋贵。他就是个伺候人的太监,哪怕今天活下来,明天也得被人闷死在井里。
“主主子奴婢奴婢书读得少”
金英牙齿打颤,把头磕得邦邦响,只想把这一茬糊弄过去。
“废物。”
朱辰冷哼一声,抬脚把金英踹了个跟头。
他没指望这个没卵子的货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这层窗户纸,还得他亲自来捅破。
朱辰靠在龙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那把卷了刃的绣春刀就横在膝盖上。他漫不经心地扫视著底下那群各怀鬼胎的大臣,目光最后停在了左侧那帮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武将身上。
大明重文轻武久了。
土木堡一战,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这帮顶级勋贵全折进去了。现在站在这儿的,要么是等著袭爵的小年轻,要么是没资格随军出征的二流武将。
比如那个满脸横肉、此时正死死按著刀柄的石亨。
“既然这奴才不敢说,朕替他说。”
朱辰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寒意。
“自古以来,改朝换代,亡国灭种。”
“那些读圣贤书的文官老爷们,只要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喊两声万岁,换身官袍,依然是座上宾。”
朱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徐有贞那个方向。
“不管是蒙古人来了,还是哪里来的反贼。他们都要收税,要治理百姓,要有人替他们写文章歌功颂德。所以,文官是杀不得的,也是最好变节的。”
这话一出,底下的文官们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打脸。
赤裸裸地往脸上扇耳光。
有人想反驳,想说几句“气节”,可看看地上那三具无头尸体,再看看龙椅上那个杀神,到了嘴边的话硬是憋成了响屁。
“可是你们呢?”
朱辰的话锋猛地一转,刀尖指向了右侧的武将队列。
“石亨,你出来。”
被点名的石亨浑身一震。这汉子长得五大三粗,平日里也是个狠角色,可这会儿面对朱辰,竟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硬著头皮迈出一步,单膝跪地:“末末将在。”
“朕问你。”
朱辰身子前倾,眼神死死盯着石亨。
“如果瓦剌人进了城,也先坐在这张龙椅上。他需要你们这帮大明的武将吗?”
石亨愣住了。
“他有自己的怯薛军,有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骑兵。他要你们干什么?帮他带兵?他敢信吗?”
朱辰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他不需要!”
“对也先来说,你们这帮手握兵权的武将,就是最大的威胁!是必须要铲除的隐患!”
“你们的脑袋,会被砍下来做酒碗!你们的老婆女儿,会被赏给他的部下当玩物!你们积攒了几辈子的家产、田宅,会被洗劫一空!”
“文官投降了,还能接着当官。”
“你们投降了,只能当鬼!”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在场所有武将的天灵盖里。
原本还浑浑噩噩、甚至跟着文官一起想南迁逃跑的武勋们,猛地抬起了头。
那眼神变了。
从迷茫、恐惧,瞬间变成了惊恐后的清醒,以及随之而来的愤怒。
是啊!
文官能跑,能降,因为他们卖的是笔杆子,是嘴皮子。
可武将卖的是命!是手里的刀!
瓦剌人缺文人治国,可人家最不缺的就是能打仗的兵!大明的武将在蒙古人眼里,除了是潜在的造反头子,还有什么价值?
死路。
对于武勋集团来说,亡国就是死路一条!
“妈的”
石亨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脏话。他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牛眼恶狠狠地盯着旁边那群文官。
刚才就是这帮孙子一直在嚷嚷南迁,一直在说“留得青山在”。
合著你们是青山,我们是柴火?!
拿我们的命,去换你们在新主子面前的荣华富贵?
“看来想明白了。
朱辰很满意石亨的反应。
他站起身,提着刀,一步一步走下丹陛,直接走到了武将的队列前。
这帮平日里在朝堂上被文官压得抬不起头的粗人们,此刻看着朱辰,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英国公府现在是谁主事?”
朱辰问。
一个小年轻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那是张辅的儿子,张懋,眼圈还红著,显然还没从丧父之痛里缓过来。
“臣臣在。”
“你爹死在土木堡,尸骨未寒。”
朱辰拍了拍张懋的肩膀,手上的血印在了他崭新的孝服上。
“那帮文官想让你去南京。你觉得,到了南京,没了北方的根基,没了手里的兵权,你们这帮世袭的公侯,还能算个屁?”
“到时候,别说给英国公报仇,就是你们张家这块招牌,都得被人摘了当柴烧。”
张懋浑身颤抖,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他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不走!臣要给爹报仇!跟瓦剌人拼了!”
“好!”
朱辰大喝一声。
他转过身,背对着武将,面对着那群面色惨白的文官。
“都听见了吗?”
“想卖国?想投降?”
“先问问这帮没了爹、没了兄弟、马上就要没了家的武将答不答应!”
局势变了。
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文武百官逼宫”,大家伙儿想着一起跑路。
现在,朱辰只用了几句话,就在这铁板一块的朝堂上,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文武对立。
这才是帝王心术。
武将们此时看着文官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同僚,而是仇人。那种被背叛、被当成弃子的愤怒,让这帮粗人手里的刀柄握得咯吱作响。
“臣等愿死战!誓保京师!”
石亨突然拔出佩刀,高举过头顶,发出一声怒吼。
“誓保京师!谁敢言退,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杀蛮子!报国仇!”
所有的武将都跪了下来,吼声震天。
哪怕他们刚才还怕得要死,但现在,朱辰给他们指了一条唯一的活路——只有打赢了,才能活,才能保住荣华富贵。
这比什么家国大义都好使。
于谦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
他看着那个站在武将前面、背影单薄却如山岳般坚定的年轻郕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疯子?
分明是把人心算到了骨子里!
先把文官杀怕,再把武将拉拢,分化瓦解,短短半个时辰,这濒临崩溃的朝局,竟然真的被他一只手给摁住了!
朱辰听着身后的吼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搞定一半了。
但这还不够。
刀有了,还得把那个掌舵的人给废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跪地的群臣,再次投向了那个已经空了的珠帘之后。
虽然人已经被架走了,但那个位子代表的权力还在。
孙太后。
那个一心只想保住自己亲孙子皇位的女人。
朱辰重新走回龙案前,没坐下,而是拿起那份刚才金英没来得及宣读的“南迁诏书”。
“嘶啦。”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明黄色的绢布撕成了碎片,随手一扬。
黄色的碎片像纸钱一样飘落。
“太后老了,糊涂了。”
朱辰看着漫天飘落的碎片,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她老人家刚才还想让朕带着大家去南京。”
“可她不想想。”
“一旦去了南京,偏安一隅。这大明的正统,还在她那个两岁的孙子头上吗?”
“南京那边,可是有好几位藩王正盯着那张椅子流口水呢。”
“若是守住了北京,大明还在,她孙子还是太子。”
“若是跑了”
朱辰冷笑一声,一脚踩碎了地上的玉玺印泥。
“孤儿寡母,手里没兵,到了别人的地盘上。”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不是说给大臣听的。
是说给那些还对太后抱有幻想的人听的,也是说给这满朝文武心里的那个“正统”听的。
朱辰是在告诉他们:
别指望太后了。
她那个猪脑子,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
现在的局势,只有朕——朱祁钰,能带着你们活下去。
只有朕,才是这大明唯一的救世主。
“金英。”
朱辰喊了一声。
金英连滚带爬地过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五体投地地服。
“去。”
“把刚才那番话,原封不动地传到后宫去,讲给太后听。”
“告诉她,要想让她孙子活命,要想这大明还不改姓。”
“就老老实实地在宫里吃斋念佛。”
“这前朝的事儿,朕替她扛了。”
“听懂了吗?”
金英把头磕得咚咚响:“听懂了!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大局已定。
文官被杀破了胆,武将被逼上了船,太后被断了念想。
此时此刻,这奉天殿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朱辰的声音。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那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疲惫。
但他不能歇。
这才哪到哪。
家里清理干净了,外头还有那二十万条等著吃肉的饿狼呢。
“于谦。”
朱辰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把腿放了下来,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态。
但那满身的血污,让他看起来不像个皇帝,更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臣在!”
于谦大步出列,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
“带人洗地。”
朱辰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语气嫌弃。
“把这些脏东西都拖出去喂狗。”
“然后召集六部九卿,还有在京的所有五品以上武将。”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殿外阴沉的天空,眼中杀机毕露。
“咱们关起门来,好好商量商量。”
“怎么给城外那位叫门的好哥哥,还有也先那帮蛮子”
“准备一份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