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一般信徒的行程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弗兰给的钱多，所以他还有能够去看的事情。
“主教说了，两位信徒还能去新芽殿堂体悟福音。”修士说话的时候难掩语气中的惊奇，那里可不会对常人开放，“如果之后两位有须求的话，也会优先考虑给你们发放入住名额。”
目送着两人进入新芽殿堂，修士惊觉身边的卡芙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大门关闭。
察觉到修士的视线，卡芙转过头露出笑容：“我想，我将沐浴福音。”
她眼神狂热。
新芽殿堂。
在这个奢华的教堂之中，这个地方也称得上华贵，空间潦阔，空气清新。
随处可见绿地和高树，鸟雀在地上啄食，看到有人来了也不惊慌，只是懒洋洋地扑棱两下翅膀。
长椅，秋千，喷泉，阳光和花朵，这里应有尽有。
与其说是个殿堂，不如说是伊甸园之类的东西。
弗兰眼珠转动，将四面八方的情况尽收眼底。
这里看起来就是个养胎的地方，女人们顶着大大小小的肚子或坐或走，修士们在一旁精心呵护弗兰还看到了不少之前在教堂里见到过的女人，她们本就怀有身孕，来到教堂也不是为了繁育，而是为了进这里养胎。
很好理解，从怀胎到养胎一条龙服务，只要说有教堂中神圣福音的加持，信徒们就会趋之若鹭，钱比去抢来得快多了。
当初真理贤者把悲泯魔女捕获研究都没能得出结果，只是让世界多了一个深渊；魔女的诞生从来没有规律，整个教皇国都只能用人数去堆，怎么可能有用呢。
反正这里的教堂肯定是说有用的，没有用那就是还不够虔诚，这种理由屡试不爽。
在这里弗兰两人成了异类，这里的要么是孕妇要么是修士，他们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很快就有人望了过来。
一道接一道的视线汇聚在他们身上，弗兰微笑回望，柯蕾娜眼神平静。
好在很快就有人上前接应：“主教说过了，这是专门为虔信者准备的机会，你们可以先好好体悟，只要日后继续证明你们的虔诚。”
她特别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弗兰表示自己明白之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可以随意自处，日落前离开就好，记得不要打扰到别人。”
说完之后，她就离开了，满面笑容地去陪伴那些孕妇。
柯蕾娜稍微往弗兰身边靠了靠：“所以呢，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弗兰小声说着，“原本只是想让你初步了解一下教堂构成，没想到钱给多了，还有附加服务。”
柯蕾娜直勾勾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弗兰耸肩：“我能知道什么？福音信仰中如神的魔女也不是全知全能，连做个饭都要偷偷学习，更何况是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的时候几乎贴着柯蕾娜的耳朵，免得有其他人听到了这种亵读信仰的话语。
但是柯蕾娜总觉得弗兰应该知道些什么。
这个男人确实称不上全知全能，但在大部分情况下，柯蕾娜都觉得弗兰象是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弗兰伸了个懒腰：“至少这里环境还挺好的，比起外面简直是天堂，稍微休息一下也挺好。而且这种东西怎么说来着，对你来说算是新知识吧？说不定以后会有点用。”
“恩？”
“算了，当我没说。”
弗兰摸着头发：“她们都在看着我们，别在这说悄悄话了。”
柯蕾娜转头的时候，迎上了意味不一的视线。
他们迈步离开。
这里真的很大，四处都是园林一样的景致，还能看到拢着腿坐在地上拍着手哼唱歌谣的教士。
看到两人走过，只是微微一笑。
这里平和得不象话。
外面是一个世界。
教堂是一个世界。
这里又是另一个世界。
参差不齐，恍如隔世。
柯蕾娜凝望着这里的一切。
她是终结和死亡。
这里是新生。
教会把这里叫做新芽殿堂，将孩子们看作即将萌发的新芽，柯蕾娜确实不曾接触过这样的人。
母亲和婴孩似乎天然是柯蕾娜的对立面，她缺少关于这方面的认知。
怀孕，妊娠，分娩，然后就是新生。
她知道这种过程，可看到别人隆起的肚子，才理解孕育原来是这样的过程。
丑陋么？
是有点。
在柯蕾娜看来她们本来就不漂亮，挺着个大肚子后看上去就更加别扭了。
可是这时候她们身上反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光辉和信念，远比平日里庸常的妇人更为引人注目，那幸福的神色洋溢而出。
她不太理解。
明明会更加不方便，还会伴随很多痛楚，怎么会是幸福呢？
新生对她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她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一瞬之间某个模糊的念头在柯蕾娜的脑海中闪过，仅仅只是片刻的影象，她把那念头压下。
弗兰察觉到了柯蕾娜的异常：“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
“那你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不看我？”
“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加重，弗兰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
远处传来惊喜的呼唤声：“波吉要生了！快，快送去祭坛！”
祭坛？
柯蕾娜没想到在这里会听到祭坛这个词，她以为起码也会有个专门的房间之类的东西。
人群向一个方向涌去，想来应该就是祭坛的位置。
弗兰看了柯蕾娜一眼，她默默迈步跟上。
路上能听到人们交流的声音。
“波吉？哪个波吉？”
“还能是哪个波吉，六十多岁的老波吉！要不是福音赐福，她都生不出来！”
“多少个了？十几个还是几十个？”
弗兰两人随着人群到了神圣福音的祭坛，挺着肚子的女人们竟也身手矫健起来，争抢着想要到更前面的位置，以期得到福音的青。
那个叫做波吉的女人被修士直接摆在了祭坛上，神圣的光辉笼罩着她。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肚子上是一层又一层的斑纹，过度的生育让她的肚子象是叠起来的袋子似的。
现在，她要象之前做过很多次的那样，在众目之下无遮无拦地生孩子。
柯蕾娜环顾四周，那些女人们无不翘首以盼。
在她的身边，弗兰微微垂低眼帘。
祭坛上，波吉紧张地握着修士的手：“我能诞下福音吗？”
修士用力回握：“每个人都有可能诞下福音，只要你足够虔诚。”
人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生孩子，看着她呻吟，看着她痛哭，看着她腿间探出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婴孩。
“哇”
婴儿响亮的啼哭，可除了这声音，安静得可怕。
出乎意料的情况下，柯蕾娜观察着人们的表现。
没有人为新生儿的降临喜悦，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失去了热情。
修士脸上的笑容敛去，一言不发。
母亲笑容僵硬，呆滞，继而豪陶大哭，就好象生下的不是孩子，只是块烂肉。
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老死的女人哭得甚至比孩子还要大声，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