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不再尤豫,意识猛地向那个符号按了下去。
现实世界褪色了。
周遭的一切,书桌、壁炉、窗外的夜色,都化作了灰白的剪影,随即消散。
在他的“视野”尽头,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田野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远处的田野,边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吞噬着周围的黑暗。
一股暖流顺着无形的连接,从那片扩张的田野中反哺回他的身体。
一种类似风吹过成熟麦浪的“沙沙”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整日的疲惫被这股暖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林恩感觉自己能立刻下地,再给几埃尔的土地注入【活力】。。
效能显著提升,精神力消耗降低三成,作用范围扩大。。
不仅能让作物更甜,更能对作物品质产生微弱的愉悦加成。
简单来说,经过【甘甜】处理的植物,没放云面大壳,胜似云面大壳。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看见自己的职业全貌。
在等级下方,多出了一个新的条目:【领地声望】。
后面的数值是:初具威望。
在【领地声望】的旁边,还有一个灰色的、被锁定的字段——【领地特性】。
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地炉建造工地的荒地彻底变了样。
一夜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翻新泥土的腥气、农民们的汗臭,还有一种名为“希望”的,近乎狂热的味道。
“都退后!退后!”
博克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喊出来的声音象是破风箱。
他在攒动的人群中来回冲撞,试图分开扭打在一起的两家人。
工地的中心,老杰克和一个名叫巴里的壮汉,正用领主大人刚发下来的崭新铁锹指着对方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那块地是我的!我昨天就看好了!”老杰克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放屁!”巴里毫不示弱地顶回去,“谁看见了?地又没长你的名字!那里离地脉暖流最近,凭什么给你!”
他们争抢的,是一块靠近裸露岩石的土地。
似乎在他们看来,这块地要比其他地方的地,要更好上那么一两分。
“住手!都给我住手!”博克用他那破锣般的嗓子吼叫,“你们是想让领主看看,人类是怎么用农具打架的吗?!”
他好不容易挤进两人中间,强行将他们分开,脚下却不知被谁的锹把绊了一下,狼狈地摔了个屁股墩。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博克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场面,第一次对自己的工头身份产生了深深的绝望。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低声喃喃自语:“我宁愿去北境跟食人魔摔跤……”
争吵的情绪迅速扩散开来。
很快,从两家的冲突,演变成了对土地划分普遍的不满和焦虑。所有人都怕自己吃亏,都想尽量多占点便宜。
整个工地,现在进入了另一个极端。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林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沃尔特。
老管家那张严肃的的脸,比博克嘶哑的吼叫管用一百倍。喧嚣的人群,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林恩没有立刻说话。他径直走到那张由木箱临时充当的高台上,将一张巨大的、粗糙的羊皮纸地图,“啪”地一声铺开,用四块石头压住角。
他拿起一截炭笔,和一根绑着石坠的麻线。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开始在地图上测量、标记、画线。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沉稳而精确。
混乱的空气,似乎被他这份镇定所感染,慢慢凝固下来。
画完第一条线,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贪婪、或焦虑、或茫然的脸。
“你们在抢地。”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土地是沉默的。它不属于任何一人。它属于白马河谷。”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但你们的汗水,属于你们自己。所以,我给你们的不是土地,而是一个承诺。”
他用炭笔,在刚才画出的方格上,重重地标下一个数字“1”。
“我用贝尔家族的荣誉承诺,在这个方格里,你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换来的果实,都归你们自己。这根线的作用,不是为了隔开你们,而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劳动,不被邻居的贪婪所窃取!”
喧嚣在那个瞬间被扼死,世界静得只剩下风声。
不,连风声都没有了。
那是一种真空般的死寂,仿佛历史的巨轮在此刻停顿,用它冰冷的轮辐压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若干年后的历史学者,在浩如烟海的史卷中,将这一句话记为“土地法的雏形”。
沃尔特一直站在林恩身后,看着自家少爷镇定自若地划分土地、宣布规则,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默默地打开自己那本从不离身的皮面帐本。
他翻到记录着领地亏空和赤字的那一页,用笔在上面重重地划了一道。
然后,他翻到崭新的一页,用他那工整的字体,写下了第一个条目:
“地炉规划区,一号地块,户主:博克·石拳。”
晚餐很简单。
城堡的小餐厅里,只有林恩和赤鸢两人。桌上摆着烤土豆和一碗热汤。
林恩处理完一天的纷争,此刻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他把脸埋在盛着热汤的木碗里,几乎要睡过去。
赤鸢默默地吃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盘子里那块烤得最焦黄、最诱人的土豆,用叉子轻轻推到了林恩的盘子里。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林恩猛地抬起了头。
“你怎么不吃?”他含糊地问。
“今天的汤,味道不一样。”赤鸢说。
她指的不是沃尔特的手艺,而是那碗被林恩用升级过后的【甘甜】拿来实验的新土豆熬出的汤里,有着说不出来的鲜味。
林恩笑了笑。。他太累了,没力气解释,只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中,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
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他听到整个白马河谷的土地,那些贫瘠的的土地,仿佛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他似乎,能和土地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