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天还蒙着层浓黑,只有路灯在路面洒下昏黄的光带。
陈晨轻手轻脚地拧开出租屋的门,季云丽跟在后面,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攥着两个保温杯——昨晚特意灌好的热水,就怕路上渴了没处找。
“走吧,早走会儿,别赶上早高峰。”陈晨接过她手里的包,将车钥匙揣进外套内袋,两人借着微弱的光,悄声往楼下的货车走去。
引擎激活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区里格外轻,陈晨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仪表盘上的时间:4点05分。
“昨天吴总特意说,酒店后厨六点就要开始备餐,咱们得赶在那之前把肉送过去。”他侧头看了眼副驾上的季云丽,她正揉着眼睛打哈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这阵子跟着他起早贪黑,两人都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五点五十,货车稳稳停在酒店后门的卸货区。
这里比他们预想的还热闹,几个穿白色工装的师傅正搬着蔬菜筐,见陈晨的车来,一个脸熟的师傅笑着迎上来:“陈老板来啦?吴总还没到,李师傅和李宏发经理在里头等你呢。”正是昨天对接过的收货员,手里还拿着张空白的称重单。
进了后厨的储物间,李师傅已经把磅秤推到了门口,李宏发则拿着笔站在一旁。
“肉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吧?”李宏发接过陈晨递来的送货单,扫了眼上面的数字,“吴总特意跟我说了,给你们走特殊流程,单子我们先收着,等财务九点上班就办打款,到时候短信会提醒你。”陈晨连忙道谢,看着几人将猪搬上磅秤,指针稳稳停在标注的数字上,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地。
六点半,两人开车往回走。
刚拐上主干道,车流就慢了下来——早高峰如期而至。
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货车像蜗牛似的往前挪,最堵的那段路,一公里竟走了整整半个小时。
陈晨的右脚踩着刹车,久了竟有些发麻,他换了个姿势,才发现季云丽正盯着窗外的早餐摊咽口水。
“忘了买早饭了。”陈晨拍了下额头,昨晚收拾东西到太晚,竟把这事给忘了。季云丽摇摇头,从包里掏出块硬糖递过去:“先含块糖垫垫,等出了堵点找家店吃。”
直到八点多,货车才驶出拥堵路段。
陈晨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两人直奔街角那家冒着热气的包子铺。
季云丽要了两笼猪肉白菜馅的包子,还加了两碗小米粥,陈晨狼吞虎咽地吃了三个包子,才缓过劲来,摸出手机给房东打电话——昨天约好今天看房子,是个带库房的独栋楼,正合他们对隐蔽性的须求。
“喂,您好,我们是约好今天看房子的……”电话接通的瞬间,陈晨愣了一下——那声音带着点熟悉的爽朗,象在哪听过。
可他转念一想,房东大多是本地口音,许是自己听岔了,便没再多想,报了地址后就挂了电话。
吃完早饭,两人在出租屋楼下等了十来分钟。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面前,驾驶位下来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大叔,头发梳得整齐,精神头很足;副驾的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米色风衣的阿姨,刚转过身,陈晨和季云丽就同时愣住了。
“张姐?”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声音里满是惊讶。
张雪华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季云丽的骼膊:“我就说嘛,一听电话里的声音就知道是小陈,倒是你们,没听出我的声音?”她眼角弯着,语气里带着点打趣。陈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光顾着记地址了,没往您身上想,真是太巧了!”
“这位是我爱人,吴建国。”张雪华指了指身边的大叔,“你们要是不介意,喊叔喊哥都行,他不挑这个。”
吴建国笑着点点头,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天热,先喝点水,房子就在前面那栋,咱们慢慢看。”
跟着两人往里走,陈晨才发现,这栋楼面前的路很宽,一楼的卷闸门紧闭,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漆,看着干净又规整。“这房子是我很多年前买的空地,后来这边建了市场,我就索性盖了三层,一二楼当库房,三楼是住房。”
张雪华掏出钥匙打开卷闸门,“之前租给一个做干杂批发的老板,今年下半年他回老家发展,房子就空下来了。”
一推开卷闸门,空旷的库房就映入眼帘。一二楼都是200平的大空间,地面是水泥地,很平整,墙角的通风扇还挂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整整齐齐,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这边采光好,通风也足,放生鲜、干货都方便,墙上还能装货架,你们要是需要,我可以让人来帮忙加固。”张雪华边说边往上走,三楼的门一打开,季云丽就忍不住“哇”了一声。
三楼是100平的套二,客厅铺着浅棕色的木地板,沙发和茶几都还留在原地,擦得一尘不染;厨房的橱柜是深灰色的,抽油烟机、燃气灶都是新换的,连水槽都亮晶晶的;两个卧室都带着大窗户,主卧里还套着个卫生间,淋浴和马桶一应俱全。最让两人心动的,是阳台——足足100平的空间,铺着防腐木,角落里还留着之前种花草的陶盆,站在栏杆边,能看到远处市场的屋顶。
“这个阳台之前租户种过月季和茉莉,后来搬走了,就没人管了。”张雪华走到阳台边,指着栏杆说,“你们要是喜欢,可以摆个花架,种点花花草草,或者种点小葱、薄荷,做饭的时候随手就能摘。要是朋友来,摆个烧烤炉,吹着风吃烧烤,多舒服。”
季云丽的眼睛亮得象星星,悄悄拉了拉陈晨的衣角,陈晨会意,转头对张雪华说:“张姐,这房子我们租了!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张雪华笑着点头:“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这房子整栋租的话,本来是48万一年,我看你们两口子实诚,又懂感恩,就给你们算38万,少的那10万,就当我这个姐姐给你们的‘创业支持’。”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手头紧,分两次付也成,不用急着一次性凑齐。”
陈晨心里一暖,眼框有点发热。
从最开始给他带生意,到这次租房主动降价,张雪华的帮忙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
“张姐,谢谢您。”他攥了攥拳头,“钱的事您放心,我按年付,酒店财务已经打款过来了,现在就能把房租给您转过去。”
签合同的时候,季云丽特意把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随身的帆布袋里——那袋子是她路边扫码加好友送的,上面绣着朵小雏菊,现在成了她装重要文档的“宝贝”。
她忍不住又往阳台看了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靠左边摆个三层的木质花架,种上月季和绿萝;中间留块空地,放个折叠烧烤炉;栏杆上挂几个吊盆,种点小葱、香菜,以后做回锅肉、拌凉菜,再也不用跑菜市场买了。
“对了,水电和气表我上周刚让人检修过,你们直接用就行,不用再找人来看。”张雪华把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递给陈晨,钥匙串上挂着个铜制的小葫芦,磨得发亮,“这是老吴年轻时在庙里求的,挂了几十年了,给你们图个平安。楼下库房的卷闸门有两个遥控器,一个给你,一个给云丽,出门记得锁好,虽然这一片治安好,但小心点总没错。”
从房子里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两人沿着路边走,路过一家挂着“多肉小铺”招牌的花店时,季云丽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盯着橱窗里的多肉挪不开——粉色的桃蛋、绿色的玉露、紫莹莹的紫珍珠,一个个圆滚滚的,看着格外可爱。
陈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拉她进了店:“挑几盆喜欢的,等搬新家,放阳台正好。”
季云丽蹲在货架前,小心翼翼地选了三盆多肉,又拿起一包向日葵种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袋上的图案:“我要把阳台种得满满的,以后早上醒来推开窗,就能看见花。”
回到出租屋,两人立刻开始收拾东西。陈晨把平时用的扳手、螺丝刀都放进一个带锁的铁箱里——这是他为了省钱,买的工具——有什么坏了可以自己修。
季云丽则把衣服分类叠好,冬天的厚外套放进收纳箱,夏天的t恤和裤子装进蛇皮袋,叠到一半,她突然拿起一件织了一半的灰色围巾,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是去年冬天给陈晨织的,后来忙着做生意,就一直放在衣柜里,现在终于能带到新家继续织了。
出租屋只有40平,东西却不少:刚做生意时买的电子秤;季云丽考虑了很久买的电煮锅,锅底还留着煮面条的痕迹;陈晨以前上班时打印的文档,按日期整整齐齐地钉在文档夹里……每一件东西,都带着他们奋斗的痕迹。
收拾到半下午,两人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堆在客厅里,象一座座小小的“小山”。
他们坐在地板上,靠着打包好的箱子,看着除了房东自己买的家具外,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有些感慨。
“之前总觉得这房子太小,转个身都能碰到东西,现在要走了,倒有点舍不得。”季云丽靠在陈晨肩上,声音轻轻的。
陈晨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这些年搬货、理货磨出来的。
“会越来越好的。”他轻声说,“等搬了新家,再装个投影仪,不忙的时候,就在家看电影。”
季云丽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
陈晨没联系搬家公司,两人自己动手,把打包好的东西一件件搬到货车上。
到了晚上,两人开始归置东西。
床和柜子都是现成的,陈晨把床垫铺好,季云丽则把多肉小心翼翼地摆在阳台的花架上,又找来几个花盆,把向日葵种子埋进土里,浇了点水。
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等它们长出来,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象向日葵一样,朝着太阳走。”季云丽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陈晨,眼里闪着光。
陈晨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目光落在阳台的花盆上——没有告诉她,天冷了向日葵种不活。
等明年夏天,花开满阳台,风吹过来,花瓣轻轻摇晃,就象他们的日子,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