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上在青石板上回荡,随着宗家内院的门扉被走在最后的人轻轻带上,分家众人还是离开了此处,今日之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至少眼下如此。
众人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磁力依旧牵引在一起,明明他们来自不同的道场、院子,有些人还有侍从宗家的任务没完成,但在烈阳下,他们沉默的影子依旧簇在一起,没人高声喧哗,也无人知道人群要往哪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粘稠的寂静,每个人脸上都象是戴上了一层面具,刻板地维持平静,但唯独眼神不再是来时那种压抑的麻木或隐晦的愤懑,而是翻涌着复杂的旋涡。
日向日足那仿佛带有千钧之力的深深一躬,确实压下了今日的风波,但人心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那个少年”人群中,一位老妪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苍老而缓慢,“是叫旋涡鸣人对吧。”
随着她说出这个名字,人群中那沉重的气氛似乎被戳破了一个口子,多了几分快活的空气,不少人想起了日向六甲今日露出的丑态,一位年轻成员憋着笑意道:
“是的云天奶奶,他是叫旋涡鸣人。”
“哦”
日向云天应了一声,神情恍惚,象是年纪大了,思绪迟缓,但所有分家成员没有一丝不耐,没有人插嘴,都在躬敬地等待她可能有的后文。
日向云天,是分家里最年长的长辈之一,资历深厚,很受尊敬。
年轻时的她,性格极其彪悍,当过一阵子大姐大,最喜欢做的事是收小弟和罩小弟——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反正只要被她看上了,那就归她罩着了。
从柔拳指导再到心理问题甚至连生活问题她都要不遗馀力地帮忙,所以其往下三代分家成员,有不少都主动或被动接受过她的帮助。
曾经还有过几个别扭的家伙因为拒绝她的“好意”,然后被她暴打一顿最后心甘情愿心服口服感恩戴德的故事当然这都是她年轻时的故事了。
而那几个别扭的家伙,或许当时是有点迫于淫威不得不屈服的意思,但在他们长大之后,却都不约而同地改口称呼日向云天为母亲。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因为这些别扭的家伙大多父母双亡,而日向云天的丈夫和亲生骨肉,也早在二战时就死去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日向云天也是日向家子嗣最多的母亲,每逢年过节,就数她院子最热闹,一群牛高马大四五十岁的成年人争着给她当马骑。
正因她这一生的所作所为,所以使其在日向分家,乃至在日向宗家都有着极高的声望,广受尊敬,毕竟曾经也不是没发生过有个没长眼对她不敬的熊孩子,在深夜被好几个成年人套麻袋一顿爆锤的事情
哦,对了,这熊孩子还是宗家的,但最后因为实在没有证据,且若处理牵连实在太广,最后这件事也被日足压了下来不了了之,从此日向族人对她的尊敬,也从精神层面扩展到了物理意义上。
“在初代火影创立木叶,日向一族投奔他的时候。”
在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日向云天终于开口了。
“我的父亲曾经私下里去见过他,请求他插手改变日向一族的【笼中鸟】制度那时我刚出生。”
日向云天轻描淡写地说着,但分家众人无一不象被巨锤砸到心脏一般瞠目结舌,感情还发生过这种事,原来您的彪悍作风是遗传你父亲的吗?令尊这么勇的吗?
要知道当时战国时期刚结束不久,民风都还比较淳朴,犯罪了一般不是砍手就是砍脚,而她爸做的这种事,被发现了绝对会被当时宗家砍头的!
但日向云天似乎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父亲说,初代火影似乎是被他说动了,但被他弟弟劝阻,所以最后还是拒绝被拒绝的理由我忘了,也不重要。好在这两位火影大人还是有气量的,没有向宗家告知这件事,让我能好好的长大。”
“然后等三代继位,我父亲又去偷偷找他了,不出意外也被拒绝了,不过三代还是保证会为父亲保密但不久后,我父亲一个中忍便被族里安排添加了件s级任务,死了。”
“再后来,等二战爆发,我们一家被支持到了最危险的前线,我丈夫死了,我本来也该死的,但是我的儿子给了我一脚,把我踢飞了。”她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嘿,不愧是我的种,他妈的连老娘都敢踹。所以我活了,但是儿子死了。”
“”
“”
日向云天声音不高,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飘忽,但每一个字都象沉重的铅块,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点因为想起鸣人而带来的稀薄的快活瞬间被碾得粉碎。
但她还在说着,没有给任何人插嘴的馀地,苍老的声音依旧平静:
“等到了四代上任,因为老爸死了,所以换成我去找四代了然后他说他会考虑他想改变。”
日向云天的语气第一次出现波动。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死了。”
“这么年轻,就死了啊”
日向云天抬头望天,今日万里无云,天空什么都没有,就连平日里经常见的飞鸟也无影无踪搞什么啊,平时这种时候不正是你们这些鸟出场的时候吗。
“云天奶奶”
有位年轻的分家女性红着眼框向前,想要搀扶,但被她抬手阻止。
她缓缓转头,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每一张用力绷紧的脸,掠过他们那死咬的牙关、被遮掩的额头,以及一双双深处似乎多了些什么的苍白眼眸。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低声道,“木叶立村六十四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我们分家的血,但是所有人,却都对我们视而不见,从未有人为我们说过哪怕一句话——即使我们遭遇的,换做他们自己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他们也一直沉默,只想着维持现状。”
“直到今天。”
“那个叫旋涡鸣人的人来了。”
说到这,日向云天竟然轻笑了起来:
“他真的和他父亲很象。”
“你们信不信,往后我们分家的待遇会变好,宗也家会变得好说话许多?”
“但千万不要觉得这是宗家大发善心改变了他们只是怕了!因为今天来了个旋涡鸣人,他说的那些话,正是他们最大的恐惧!”
“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是不是只是出于同伴义气才胆大包天地说出这些话,但就结果而言,他就是六十多年以来,木叶里唯一站出来,为我们说话的人!”
“你们了解我的,我一直觉得,他妈的做人一定要讲义气。”
恍惚间,那个年轻时的日向云天似乎在此刻回来了,她转动着脖子,干涩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想来便是混混打架前的标准预备动作,就是不知道老人家又打算揍谁了?还打算亲自动手?
“既然承了人家的情,就得认。”
“所以往后人家万一有事了,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没力气了,但是你们,要帮他。”
日向云天目光如炬、扫视众人,手里拄着根拐杖却跟横刀立马似的,大有一副谁不答应就套谁麻袋的架势:
“谁赞成?谁反对?”
哦,原来是想揍我们啊,那没事了分家众人长舒一口气,赶忙都连连点头,当然,他们本来心中也早有此意,只是日向云天将其点破了,便让大家的心思更清淅明确,不至于在往后的时光中悄然沉下去了。
‘四代火影大人。’
见无人反对,日向云天心中默念。
‘既然是你的儿子,那我们分家把宝压上去,想必也错不了吧。’
‘但,人也不能老想着全靠别人。’
“人长着两条腿是为了自己站起来的啊。”
日向云天沉声道:
“方才我就在想,除了鸣人,木叶的其他人,对我们分家的苦难视而不见、默不作声,说不定是正常的,我们也没有资格怪他们毕竟就连我们自己,不也是一直在装聋作哑,做个缩头鸵鸟,为宗家粉饰太平吗?”
她的声音似乎不再苍老,那股被岁月往事磨蚀的睥睨仿佛在此刻重现,她咧开了嘴,象是那个曾经的大姐头重出江湖。
下一刻,她竟猛地伸手,将自己头上那从未取下过的系带一把扯掉,狠狠掷在地上!
“既然宗家敢给我们【笼中鸟】,那就不给他们留面子了!就让外人好好看看!!”
青色的斜卐字咒印,在她布满皱纹的额头上狰狞显露。她的手指用力戳向咒印中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渗出血来!
“这从来就不是我们分家的屈辱!因为我们为木叶流了多少血,我们分家从来都问心无愧!就让我们的同学、朋友、队友看清楚这个吧,看清楚宗家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就让别村的人尽情嘲笑吧,看看木叶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同伴的!”
“这【笼中鸟】丢的是他们的脸,不是我们的!”
说完,日向云天甩开拐杖,大步朝日向族外走去。
“操他奶奶的,还是说粗口爽,本来夏天就热,老娘不遮了!”
——自此。
在往后的时间里,渐渐的,日向分家之中,越来越多人不再用护额或系带遮挡额头,这被他们堂而皇之显露出来的【笼中鸟】,如同一道道无声的控诉,引来了许多不明就里者的目光与询问,对日向宗家不满与质疑的声浪,从此开始在木叶村中悄然凝聚。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