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会选择那杯清水。
“怎么?您为何犹豫?”赫克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难道这杯污秽之水,不是宇宙真实的一部分吗?难道拒绝它,不正是您口中那种『怯懦的逃避』吗?”
“这这是强词夺理!”贾哈涨红了脸,怒斥道,“水,是用来解渴的!我们自然会选择纯净的!但这与真理的探寻,有何关係?”
“关係?”赫克托笑了。他端起那杯清水,高高举起,让所有都能看到,“关係就在於,你们的灵魂,也需要『解渴』!而你们现在所做的,就是试图將这杯清水,与那杯污秽,混合在一起,然后告诉自己,这杯混合物,才是最『包容』、最『真实』的饮料!”
他猛地將那杯清水,泼在了地上。
“你们错了!”他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如同晨钟暮鼓,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怀言者的心头!
“包容,不是混合!智慧,不是驳杂!“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去拥抱污秽,而是拥有辨別並滤除污秽的能力!”
他转身,面对著那团熊熊燃烧的“真理之火”,眼中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无尽的悲悯。
“家祖的经典曾言: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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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境界的善,就像水一样。它有七种美德,而这七种美德,恰恰是你们现在,最缺乏的东西。”
“水,『居善地』。它总是流向最低洼的地方,却能滋养万物生发。这,是『谦卑』。而你们,却因为被父亲羞辱,转而寻求一种更高傲的、凌驾於帝皇之上的『真理』,你们早已忘记了谦卑为何物!”
“水,『心善渊』。它的內心,像深渊一样沉静、清澈。这,是『静定』。而你们,却主动打开自己的內心,任由亚空间那无数混乱的、充满了恶意的声音涌入,將你们的心,变成了一个嘈杂的、疯狂的集市!”
“水,『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赫克托的声音,越来越宏亮,他每说出一种美德,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怀言者们那扭曲的信仰之上,“它代表著仁爱、诚信、秩序、能力与时机!而你们呢?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除了偏执、自欺、混乱、盲动之外,还剩下什么?”
整个真理殿堂,鸦雀无声。所有怀言者,都被这番闻所未闻的、却又直指人心的“水之七德”,衝击得哑口无言。
“你们以为你们在追寻真理,但你们,只是在追寻一个能为你们的『怨恨』,提供庇护的、更强大的『权威』罢了!你们从未真正地思考过,你们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也更危险的牢笼!”
最后,赫克托走到了贾哈的面前,凝视著他那双因羞恼和震撼而剧烈收缩的瞳孔,说出了那句为这场“第一课”,画上句號的终极判词。
“家祖的经典,为『水』的最高境界,下了最后的定义。”
“那便是——『利万物而不爭』。” “真正的、近乎於神明的力量,它不需要去爭辩,不需要去证明,更不需要用华丽的辞藻和宏大的仪式,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它只是在那里,如太阳般照耀,如大地般承载,默默地,利益著万物。”
“而你们,”赫克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星际战士,最终落回贾哈的身上,直刺他的灵魂,“你们爭夺不休,你们试图用宏大的仪式和血腥的征服去证明你们的『真理』比別人的更『真实』。你们爭夺的,是信徒,是权力,是原体的垂青,甚至是混沌邪神的所谓『恩赐』!你们爭夺了一切,却唯独失去了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整个殿堂,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团熊熊燃烧的“真理之火”,依旧在无声地跳动著,但此刻,在三百名怀言者眼中,那火焰,似乎不再那么神圣,反而多了一丝虚假的、空洞的意味。
贾哈,这位口才出眾、信仰坚定的高阶牧师,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赫克托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使用任何灵能,却比最恶毒的心灵攻击更加致命。因为他攻击的,並非贾哈的意志,而是他意志所依附的、那整个逻辑体系的根基。
当根基被动摇时,建立其上的所有华丽建筑,都將摇摇欲坠。他无法反驳,因为赫克托的比喻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正確。
没有人会去喝那杯污水,那么,他们又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要求自己的灵魂去拥抱污秽呢?
“第一课,到此结束。”
赫克托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向著那团火焰微微頷首,算是对“知识”的尊重,然后便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向殿堂外走去。
三百名星际战士,三百尊杀戮半神,就那样沉默地、复杂地,注视著这个凡人瘦削的背影,没有一个人开口,更没有一个人阻拦。
当赫克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之外后,那股被强行压抑住的气氛,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一派胡言!”一名连长怒吼著,拔出了腰间的链锯剑,“他这是在褻瀆!他在否定我们的一切!”
“但他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另一名阿斯塔特,则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声音反驳道,“包容真的不是混合吗?”
“肃静!”贾哈终於从那毁灭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喝,强行压下了骚动。他那如同岩石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狰狞。
他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而对於一个完全建立在“绝对信仰”之上的军团来说,怀疑,就是最致命的瘟疫。
贾哈死死地盯著赫克托离去的方向,那双烧红的炭火般的眼睛里,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动。
他知道,他必须在原体被这个异端彻底“腐化”之前,想出一个更彻底、更致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