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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过冬煤(1 / 1)

又是跟煤有关?!王富听了崔三平的回答,紧蹙眉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

崔三平很有耐心,答完“过冬煤”三个字后,始终不语,静静地看著王富在那里皱眉思考。

他现在不想知道搞一车煤的过程中需要权衡多少关节,那是王富要考虑的事。他只想知道,王富寻思好之后,能给自己出什么价。

“我想问问,我南货场八大仓库,从日用百货到五金土產,食品酒,物资医药,我能联繫上的关係应有尽有。为什么你偏偏又要弄煤?”王富有些不情愿地问道。他是有些信命的,自己在这乌兰山铁路蛰伏这么久,唯一一次出岔子,就出在当年崔三平偷的那车煤上。现在崔三平张口又是和煤有关的买卖,多少有点担心自己又会触霉头。

“怎么?我还以为你王半站真的像传言那样半手遮天呢,搞半天这种大买卖你也搞不定啊。”原因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告诉王富,这傢伙精的跟什么似的,万一不留神多说出一点有用消息,他绝对会顺藤摸瓜,然后撇开崔三平自己去赚这笔买卖。所以,崔三平故意摆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揶揄王富,並且说完就作势起身要走。

“你等等。”王富急忙道,“我没说我搞不定啊。南货场进出的都是小宗,大物资煤炭、木材、粮食这些北站当然也有。”

“说来说去,也不在你的地盘啊。”崔三平听出王富在说废话拖延时间,故意挤兑道。

他倒不是真觉得王富办不到,只是也想顺带著从王富身上多套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这大宗物资都直接从北站走,就与他自己所知有差別。

王富听后嘿嘿乾笑两声,他也知道崔三平故意把话往墙角逼。但他也不生气,反而身子向后一靠,同样用揶揄的语气回敬道:“我还以为你对这里面门道都已经摸清了,看来你也是在这儿瞎咋呼。”

崔三平心中暗道糟糕,自己这下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当他再想开口挽尊时,不料王富抢先又开口道:“我看这过冬煤生意这次不做也罢,你回吧。以后来日方长,我这儿南货场的平常小件儿,你以后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再聊。”

这下崔三平有些傻眼了,这个老狐狸!这么快就看穿了自己。他不接话,也没起身。脸上保持著不动声色,心里却在著急。要是今天就这么走了,自己的全盘打算可能就全部落空了。虽然不知道王富心里现在是什么价码,但即便自己以后再有机会和王富坐下来谈过冬煤,也绝对不会是今天的价了。

崔三平来回权衡,决定还是直接给王富简单讲讲乌丰线封路的事情。他昨天就粗略算过,一车皮煤大概是六十吨左右,乌兰山气候寒冷,上冻也早,普通家庭每年用煤取暖的时间一般从十月中就陆续开始了。一直持续到来年四月初,家里的炉子或者火炕才不会常烧。全年几乎一小半的时间都会为了取暖和生活大量用煤,按照一个四口之家估算的话,一个冬天最少要烧掉两吨半到三吨的煤。一车皮煤满打满算也就能够二十五户人家用,这当然不够自己积累本钱。舅爷说过,乌兰山今年人口大约在十五万往上,生活用煤相比工业生產用煤大概是三七比例。这还只考虑的是乌兰山城內,城外乡镇旗县各地还没算在里面,而那些地方更是缺煤的重地,也是自己计划中的主要销路。而且加价煤往常单价每吨在四五十,遇到今年这种紧缺的时候,买到接近六十块稀鬆平常。而且这些还只是成本价,等到打散零卖时再每吨加个十几二十块,利润简直可观。

崔三平在心里又把自己早就算过的帐盘算了一遍,然后暗嘆口气,捡了些必要说明的信息直接讲给了王富。

毕竟,先把生意和关係搭好最重要,自己本来也不可能把今年这过冬煤的短缺全吃掉,与其被其他人占去,还不如当做诚意將给王富。

王富听完崔三平的分析,脸上虽然依然保持著笑容,但看崔三平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自己手底下的那个毛头小子,如今竟然能把乌丰公路、煤建公司缺煤和自己有门路这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联繫在一起,而且还愿意把这种肥缺的信息共享给自己。难怪他最近发现北站运煤的指標和调度表有了不同往年的变化,他原本只是隱隱以为估计哪个城市今年有紧缺,现在他才彻底明白,这肥缺原来就在自己眼跟前。

崔三平要么天赋异稟,要么就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比自己还高的高人。王富心中暗想,如此说来,有便意不占,那是王八蛋。

“你想要几车?事先说好,北站的煤车指標最近一直在增加,我可不敢保证能弄到。”王富搓了搓手,依然保持一副笑脸问向崔三平。

“一车。”

“一车?就一车??”王富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先到一车,看看时间和质量,才能確定你真的能搞到好煤。眼见为实嘛,你不必多想。”崔三平怎么敢说自己兜里的钱,即便使劲,眼下凑估计也就只够先搞一车的量。於是,他顺嘴现编了这么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我能不多想吗?絮絮叨叨一中午,敢情最后就只要一车先玩玩儿。王富心里老大不乐意,但表面上依旧保持著他那千年不变的笑脸。

咔噠咔噠,炉子上水壶的盖子被蒸汽顶的不停跳动。

“五千三。”王富一阵心算后,给崔三平吐出一个数。

“什么?!”崔三平听到这个数,惊呼的嗓音如同破了调的哨,“怎么会这么贵?加价煤一车不是只有三千多吗?”

“老弟,你这都哪年的消息了。”王富说著在地上踱了两步,继续道:“今年入冬早,三千五百块满额的计划內煤,电厂、水电段这些单位都拿不到。而且,该定的车皮早就定出去了。当然,车皮指標这事儿在我这儿不难帮你解决。但今年计划外的加价煤,已经炒到了四千五百块了,加上协作费八百五,你现在过年前想搞一车皮大同煤,拢共至少要五千三百多块钱。”

崔三平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几句话就被王富带跑了。

“怎么还要协作费,这些不应该都是含在运价里的吗?”

“老弟啊,你是不是把事儿想简单了。这可是一火车皮的煤,不是外边儿隨便哪个十字路口上一驴车的掺假煤。”王富喝了口水,继续道:“你要知道,这可不是我亲自给你跑到大同煤窑里铲煤去,这来回一趟的选煤、运煤、调度、装卸、损耗保障我是要把各个关节负责的人都要打点明白的。而且你这种私人垫资进来的额外指標,为了万无一失,有时候还要僱人跟车。六十吨一车,我肯定保损耗,计重给你高高的,运气好可能还能多出个几百斤。但是不管怎么说,里外里我这儿也是需要钱打点的。这也就是你我的关係,再加上你诚心分我这消息,我给你抹三百,最低五千。”

王富多精啊,还不等崔三平开口砍价,直接先一步把价格卯死。

崔三平一时无语,这方面他確实没什么经验,只能听王富继续侃侃而谈:“这还不算你这批煤到了之后,需要过一道集散市场,或者直接走煤建公司。这里头一般都要再搭进去七八百块的抽成。当然了,我估计你有能力销出去,这个我可以不包。”

王富看出崔三平想还价,所以他不等崔老三反应,攻势一波接一波。

转眼几句话,一车皮煤被他说到了快六千块钱的成本,比之前舅爷给崔三平估的价高出了將近一倍。这样一算,自己虽然仍有信心能抬价卖出去,但岂不是同样亏了不少!

真黑啊,但看王富这侃侃而谈的样子,崔三平也知道他不是光吹牛逼,他是真有本事办到的。不然,他那王半站的名號就真的白叫了。

“我实话跟你说,我就是想搭上你这条线儿。咱们第一次合作,你要高价我也能理解。只要你能买到煤,后面咱们都好说。”崔三平明知道王富坐地起价,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好打真情牌。 “哎——”王富听了这话,急忙抬手打住,“我也实话跟你说啊,我可不是直接对你买卖煤的,你出去可別跟人乱讲。我们铁路货运这几年体制转型,我这可是正经八本儿的师出有名,只是现在內部一直试行摸索,所以我才心甘情愿隱姓埋名来到这鸟不拉屎的仓库呆著。而且,我们这可不是给你进货,只是有一定名额能爭取到对外合作的指標,然后再靠我自己的人脉本事,帮你疏通打点,甚至辅助你串联包销到位。你不知道这些门道的话,可別听外面人们胡说八道的传言。”

“切,还师出有名,说的挺好听,你这不就是偷鸡摸狗、监守自盗么?充其量跟我们这些二道贩有啥区別?”崔三平根本不信王富这些自我贴金的话。

“唉,行行行,跟你一下也说不清反正你別出去乱讲!不然別说下次,这次我都不陪你玩!真是的,起那么大高调,最后就要一车,我还没嫌你呢,你倒先嫌上我了”王富表面显得不痛快,但他心里也是没办法。这两年各处单位都在积极响应改革开放號召,都在灵活改制。大家都开始朝前跑,很多资源关係已经不再把他这里当做唯一的仰仗和突破口,搞得他这两年额外的任务其实完成的也不好。只是因为船大头难调,所以好几年了还在一直试水总结经验,所以上头也没给他太大压力。但是没压力不代表自己这关就能过去,他自己兜里也不如以前鼓了。所以,见崔三平像个傻大款一样送上门来,自然没有再推出去的道理。

但是呢,崔三平会起高调,他的高调也不能低了。毕竟这是几千块的大买卖,不是拿著粮票去粮店换二两白面。

“我不妨明告你,打从八年前我去到工务段,我额外的任务就已经是在参与这行而当了。这是什么,这就是关係硬!整个乌兰山,只有我王半站可以既让领导满意,又让效益年年有增长。”王富见崔老三不语,以为他想跟自己玩不变应万变,於是继续夸口道,“我们铁路货运可不是一般的货运生意可比。每年除了完成额定的任务指標外,我们还能通过自身的运输资源优势,配合和拉动各项地方经济的发展。铁轨上每天跑的那可不是咣当咣当的车軲轆,那是哗啦哗啦的改革开放经济命脉!这是什么精神?这是火车头精神啊!所以,你可能觉得这个时间段你五六千搞一车皮大同煤,你亏了。但是在我这儿,我毫无感觉,大把的人排队在等我合作。”

王富说到兴起,冲崔老三摇摇手指:“这样,我也给你算算全市十五万人口的帐。六十吨一车皮的煤,平均分给每个人,只够烧三个小时不到。我这一亩三分地,虽然吃不下全市这十五万人口,但我跟你讲,你这一车皮煤,在我这里,其实也有和没有一个样。”

“我不是故意为难你,这是事实,你懂吗?多的是量大的主顾每年来找我。做生意嘛,我肯定得先紧著给大户头的伺候好啊。希望你也得多体谅体谅我呀。”

王富越说越得意,反正消息到手,回头自己一求证,如果是真的,他確实有能力找其他更有实力的合作。他自认为自己这一通精彩的发言,足以让崔三平乖乖投降,要么掏钱,要么知难而退。

然而,崔三平听完却反应平平,他只是淡淡地反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办法就让你明年吃下全市十五万人口的过冬煤。你现在会给我什么价?”

“啥?”王富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用小拇指掏了掏,又问了一遍:“啥?”

“我说,如果我有办法让你吃下全市十五万人口的过冬煤,你现在会给我什么价。”崔三平耐著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富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到最后眼泪都在往外流,腰眼儿也感觉岔气了。

这时候他一边笑,一边斜眼偷偷打量崔老三,才发现崔三平静静地靠在椅子背上,翘起二郎腿,也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仰天大笑的样子。

王富心中一个闪念,莫非他真的能做到?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只闪现了一秒,又被王富否定了。

崔三平太年轻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到这等规模的能耐。

况且,他的家底王富也很清楚,他这才刚刚从工务段辞职没两年,任凭他再有本事,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內,就把生意做这么大。

这小子唬我。王富心中一阵不爽,可是看到崔三平那一副篤定的模样,心里又不好妄断。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里,王富心思就转了好几转。

他现在虽然难料崔三平的真实实力,但他能確定一点,就算崔三平並不十分了解煤炭的成本价——毕竟,自己虚报给崔三平的价格可以说已经非常离谱了,但是,崔三平的生意眼光实在超绝。

看来自己不能太囂张,怕只怕,这小子背后的高人。万一有高人给崔三平出主意专门给自己来个请君入瓮,等时机成熟再出面来找自己麻烦,那自己可就到时候里外不是人了。这种时候如果自己一不谨慎出了岔子,自己多年的努力可就白费了。他想不出单位里还有谁在这方面能比自己更有能力,而且还愿意站在崔三平的背后对付自己。

但越是这样想,王富多疑的性格就令他自己越不踏实,越要觉得必须小心处理。

王富想到这层之后,心里有了些著落。他又坐了下来,身子前倾,情绪立刻恢復平静,问道:“你確定?明年真能如你所言,全市计划外的过冬煤都能包销掉?”

“我”崔老三刚张嘴,就被王富立马打断。

“但现在都无所谓!”王富故意以快打慢,占据言语时机上的心理优势,身子重重地靠回椅背快速说道:“我相信你,老三。哦,不对,应该叫崔老板,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我不奢求吃下全市的甜头,但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发財当然快活!但是,今年的价格在我这儿不能改了,这一年里找我搞煤的,我都是这个价,而且你只要一车,五千块就只能是五千块了。”

王富也在赌,他想赌自己的眼光,也是赌崔三平未来有这个本事。毕竟,眼前他自己並不吃亏。

他娘的,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真就是欺负我第一次做这生意不懂行情!崔三平心里暗骂,脸上却平静地微笑著。

“那好,那咱们就说好了,四千五百块计划外的大同煤,我再给你加协作费五百,一共五千整。我这儿有六百块现钱,就当是定金。剩下的我们现场打条子。”崔三平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没有余地再和对方周旋。他小心地將昨天与周宝麟临时凑好的六百块钱摁在桌上,然后接过王富签过的字条,折好放进口袋。

之后,他直接站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你要不考虑考虑?要是还能再加三百块,我保证能给你直接在集散市场里过出一道私贩手续,包你比和煤建公司分帐的利润至少多赚一半!毕竟,你有了手续,拿去私卖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过问。而且,明年我想接你崔老板包销全市的买卖呢,就当多给我点儿定心丸唄。”王富握著崔三平的手,並不想撒开,他笑眯眯地补充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太狡猾了,实在是太狡猾了。崔三平心里再次暗骂道,这老小子这么油滑,来货运当段长真是屈才了,应该直接下海做奸商才对。

崔三平模稜两可地说了句到时候再看,也不想多纠缠,推门就走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就算坐下来继续和王富纠缠价格,也並不会再从中占到什么便宜了。他现在最紧要的是搭上王富这条关係线,然后儘快把煤出手,最后顺利完成舅爷交代的考验。至於多赚少赚,是以后再考虑的事。

所以,与其硬耗,不如赶紧想想剩下的四千多块钱,自己该去哪里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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