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漫长的时间稳定流逝。
【剩余寿命:3天23小时46分27秒】
前两日糖渍的梅花完成祛涩工序,只需加入白酒封存,放置一年以上就可以开坛饮用。
年份越久,风味越佳。
“梅花酿的製作过程好简单,也没加入我不认识的特殊材料,为什么却那么好喝?”
克拉丽丝眨著大眼睛,满脸写著不解。
说起来最辛苦的步骤,不过是亲自上山採摘梅花。
后续沥水与糖渍、最后加入白酒封存,几岁大的孩子都能记住並学会。
“也许梅花酿就是这样,做法简单,味道极佳。”
“唔”
说是这么说,克拉丽丝始终觉得另有玄机。
前两天带回家的梅渍黄豆糕,母亲尝过后泪流不止,抱著她哭了整整半宿。
似乎经歷越丰富、年纪越大的人,对这份滋味感受就越深刻。
如果说梅渍黄豆糕的作用,是让人直面过往沉淀已久的遗憾与感伤。
那么祁先生酿的梅花酿恰恰相反,能让人暂时將忧愁拋却脑后。
莫非
克拉丽丝突然想起来,学院院长的办公室內,有一台比较特殊的饮水机。
从那台饮水机里倒出来的水会变甜。
曾有学生好奇询问院长原理,院长的解释说那台饮水机是奇物。
顺带,还解释了奇物的种类。
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一滩水可能是奇物,一团火也可能是,又或是拥有固態形体的物件。
甚至连食物,都有可能是奇物的一种。
拥有特殊效果的东西不一定是奇物,但没有特殊效果的一定不是,不论那效果是否对人类有用。
算啦,暂时不去纠结这一点。
“祁先生什么时候启程?我来送你。”
“…后天这个时候。”祁知慕面色如常道。
“誒?”克拉丽丝有些意外。
“怎么了?”
“三日后是大寒,你的生日,我还以为你会过完生日才走。”
<
她想了想,下意识觉得祁先生或许要跟重要的人一同庆生。
可念头一转,从前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过。
每到那天,祁先生喝酒总会喝到將醉未醉的程度来庆祝。
“祁先生今年要与你的老师一起庆生吗?”她忍不住问。
“不是,老师不会再见我,具体原因不便细说。”
“抱歉,我问了不该问的事”
“没关係。”
祁知慕將最后一个酒罈密封,全部搬至酒窖。
刚准备起身,大脑猛地传来一阵剧烈晕眩,身体无力地朝旁边倒去。
“祁先生!祁先生?!”
意识完全沉入黑暗前,少女惊慌的呼喊声隱约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祁知慕悠悠转醒。
克拉丽丝熟悉的容顏映入眼帘,只是那张俏脸此刻掛满忧虑与憔悴。
眼眶通红,泪痕未乾,显然哭了不短的时间。
“你终於醒了”
克拉丽丝声音沙哑,完全不復往日青春活力。
祁知慕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虚弱到使不上力气。 “我没事”
一开口便怔住。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属於青年的清朗,只有年迈之人的苍老。
也就是说
“你突然倒下,然后在短短不到十秒內变老,这样还没事?!”
克拉丽丝根本不信祁知慕的话,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
“…到底发生了什么,祁先生,请不要瞒著我,可以吗?”
祁知慕长嘆一声,却並未立刻开口解释。
意外总是贯彻人生。
之前做的特效药,在生命最后几日还是出现了耐药性。
又或者,是衰败的身体已经无法完全吸收药力。
总之,原因都不再重要。
本想一个人静静死去,如今看来不行了。
“克拉丽丝,我要老死了,就在大寒当日。”
“什么?!”
看著少女难以置信的眼神,祁知慕再次確认。
“我快死了。”
克拉丽丝的表情瞬间凝固,几秒后,她拼命摇头:“不可能!你在恶作剧对不对,好好的人怎么突”
“没有恶作剧。”
祁知慕出言打断,声音很虚弱,却斩断了她所有侥倖。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服用保持年轻体態的药物,现在你看到的,才是我原本的模样。”
氛围突然安静得可怕。
克拉丽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著他平静的脸,又看向他乾枯的手,忽然意识到——
什么要外出远门,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
全都是说辞!
骗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她语气颤抖,止不住泪水决堤。
“会徒增不必要的伤悲。”
祁知慕笑了笑,神情豁达。
“能够老死是人类的福泽,可人们却习惯將永別定义为伤悲。”
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暗。
“所以,无需伤心,丫头,不是谁都有自然老死的福气,你该为我这个快175岁的老头子感到高兴才对。”
克拉丽丝死死咬住嘴唇。
祁先生要老死了
三个月前的占卜不完全对,也不能说完全不对。
她的心意…准备许久的礼物与告白,现在还怎么说得出口?
与祁先生认识的那天起,就註定会有今日的遗憾。
他不可能接受自己,反而可能会心生愧疚,毕竟
她太了解祁先生了,就算坦白一切,祁先生也会以不能耽误自己为由,拒绝。
…他甚至不会说对她没有任何感觉,不会用根本不喜欢她作为拒绝理由。
祁先生就那么温柔的人
总喜欢將一切责任过错往身上包揽。
可是他又哪里有错?
克拉丽丝浑身无力。
命运对她有些残忍,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可她却不能开口。
在这最后的时光给祁先生增添困扰,太过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