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克拉丽丝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触及湿润。
“奇怪,怎么会突然流泪”
直到下意识看向手中被咬了一口的黄豆糕,才明白原因所在。
祁知慕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很难吃?”
“不是的!”
克拉丽丝脸色复杂,一副难以理清此刻翻涌情绪的样子。
“…该怎么说呢,我找不到太贴切的形容,大概就是吃下它后,过往种种遗憾就好像聚成了浪潮,一下子朝心里涌过来。”
“竟如此玄乎?”
祁知慕自己都不知道,梅渍黄豆糕有这样的效果。
他在少女注视下也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隨著咀嚼,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克拉丽丝发现,祁知慕眼神失焦,思绪显然飘向了远方。
一滴清泪,悄无声息地从他眼角滑落。
“祁先生…?”
“嗯”
祁知慕轻轻应了一声,用手背抵住下巴,接住即將落下的泪。
垂眼看向手背上的湿痕,闭目回味片刻。
味道本身没有问题,甚至比以往做的任何一款糕点都要出色,叫人难以忘怀。
余清涂的需求,可以说已完美达成。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祁知慕猜测…大概成为消耗型奇物,才能拥有意料之外的特殊效果。
算了,纠结无意义。
就算成了奇物,究其本质还是一款被精心製作出来的糕点。
用途:被吃。
没了。
“不用在意,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意外,就当是额外的馈赠吧。”
“噢,祁先生怎么研究出这么特殊的糕点的?”
“唔…就和伸手握紧拳头一样,感觉自己可以这么做到,不记得研究过,喜欢吃的话,就把这碟梅渍黄豆糕打包带回去吧。”
“…喜欢是喜欢,可是每吃一口就掉眼泪,会不会得乾眼症啊?”
“乾眼症一般与流泪多少没有直接关係”
最后,克拉丽丝还是把那盘黄豆糕仔细打包好,同祁知慕挥手道別。
“…下次见。”
祁知慕微笑目送少女离去。
他还能开口…但也许,最多只剩一个下次了。
等到了该说第二个下次见的日子,应该不会再开口。
他不想失约。
能百分百做到的事情不会含糊,若不能,就不要给他人期望,免得徒增失望。
小橘用脑袋蹭了蹭祁知慕的脚。
祁知慕弯腰將它抱到腿上,温柔抚摸著它的背部。
“谢谢你这三年的陪伴,再过几日,我得走了,无法继续照顾你。”
“去找一个新主人吧,如果你想离开,隨时可以离去。”
“又或者,克拉丽丝愿意收养你,你也可以跟她走,但不管怎样,都要减肥才行”
“等她下次来,我帮你问问她如何?”
话音落下,祁知慕许久都没有听见小橘的叫声。
它没有睡著,只是眯著眼安静待著,圆滚滚的身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样啊”
祁知慕似乎明白了,轻声一嘆。
不久,竹屋內传出绵长弦音,隱隱透著几分寂寥。
冬季的白天,总是更短一些。
临近入夜,一艘飞船无声降落在雪坪上,舱门缓缓开启。
衣著华贵而张扬的男人从中走出,径直朝竹屋而来。
住在交通不便的深山野林,平日很少有人会来打扰祁知慕。
偶尔找上门的,都是身患疑难杂症,用尽所有方法后不得而治的病人。
经歷绝望之后,其中一些人便会將希望寄託於那句老话:高手在民间。
祁知慕隱居在这片山野上百年,为图清净,向来会叮嘱找上门来的病人不要隨意透露他的存在。
但时间一长,难免会有人走漏风声。
於是,那些流传於市井、未被证实的消息,便会传到走投无路,不得不死马当成活马医的人耳中。
能找到这里来的,祁知慕能治便治,不能治…嗯,至今倒还没遇到束手无策的病例。
总的来说,一年能有个三四人找来,都算多的了。
除杜兰德这样极为罕见的特殊病例,其余病人,祁知慕当天就能完成治疗。
剩余的极少数案例,仅有一人。
“好久不见,祁知慕先生。”
“九年,是挺久,龙晶先生。”祁知慕放下中阮。
龙晶,隶属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存护令使钻石主管麾下的石心十人之一。
当然,只是个代號。
他真正的名字,祁知慕並不知道,也没知道的必要。
“我还以为你病情復发,已经过世。”
“…喂喂,久別重逢就说这种刺耳话,真的好吗?”
龙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隨意落座。
“好歹我也是你四十几年的病人,怎么著都能算个朋友了吧?”
“没有咒你的意思,九年前,你取走的药只够八年,去年不见你来,我便默认石心十人的龙晶已换人。”祁知慕阐述事实。
龙晶一愣,脸上掠过恍然:“怪不得今年没见你发送寄件需求。”
每年晚秋,祁知慕都会给他发送寄件需求,將一份速达快件寄往宇宙偏僻角落的某颗无文明星球。
那可不是普通的邮寄,而是公司配送部门最高规格的服务。
可以说,除非被星神或令使级別的对手盯上,否则绝不会出岔子。
原来是因为这…等等!
龙晶忽然想起,来这里前查过配送部门记录,今年根本没有祁知慕的单子!
“你今年亲自跑那颗星球了?”
“没有。”
“…不用再寄件?”
“那倒不是,只是拜託一位顺路的前辈帮忙捎去,你这大忙人今天找来,不会只为为了这件事吧?”
“有这方面原因,但不全是。”
龙晶顺手提起茶壶,却被祁知慕伸手制止。
“…连杯茶都不肯招待,至於吗你?”龙晶愕然。
祁知慕失笑:“当然不至於,今日不喝这粗茶。”
说著,他从摺叠空间取出一坛梅花酿。
一缕诱人芬香自坛封处流溢而出,牢牢吸引龙晶的注意力。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捨得把这宝贝拿出来招待我”
“呵”
祁知慕也不解释,拂走小小的茶杯换成大碗,反手扣住酒罈口边缘倒酒。
略显豪迈的作派,让龙晶越发意外。
不对劲…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