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可脸上的不正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曾可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
“喂?档案室吗?我是曾可。”
“对,刑侦支队的曾可。”
“给我查一个卷宗,叫‘窦村征地事件’,对,村庄的村。”
“我不管有多老,不管在哪儿,半小时内,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它!”
“最原始的,一个字都不能少!”
“什么?许可权不够?”
曾可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那就去找够许可权的人!跟他说,市局刑侦支队,十万火急!出了人命我负责!”
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然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老张,市建委的吧?我曾可。”
“帮我个忙,急事!”
“湖畔丽都,对,就是那个别墅区。”
“我要它的全部资料,从设计图纸到历年住户变更,还有物业公司的所有记录,全部!”
“别问为什么,办案需要。”
“尽快,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曾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了吧,陆大爷?”
“能调的我都给你调了,这回满意了?”
“我他妈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怎么的,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祖宗。”
陆离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点。
“谢了,曾队。”
“谢个屁!”
曾可翻了个白眼。
“你最好能从这些故纸堆里给我找出个花儿来,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胡森。
他手里捏著一份文件袋。
“曾队!”
“报告出来了!”
陆离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拿来!”
胡森赶紧把文件递过去。
陆离一把扯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鉴定报告,目光从上到下,飞快地扫视著。
陆离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报告上说,这种过滤嘴的主要成分是醋酸纤维,但和市面上常见的过滤嘴不同。”
“它的纤维丝束密度和截面形状都很特殊,加工工艺相对粗糙,像是小作坊生产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鉴定科的同事在纤维里检测到了一种非常微量的特殊添加剂。”
“这种添加剂的作用是增加过滤嘴的挺度和塑形效果。”
“而这种配方”
陆离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在十年前,一家已经倒闭的工厂里使用过。”
曾可还没反应过来。
“倒闭的工厂?哪个工厂?”
陆离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胡森。
“胡森,立刻用你的电脑,给我搜!”
“搜‘窦村’!”
“是!”
胡森立刻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几秒钟后,搜索结果呈现在屏幕上。
陆离的视线定格在了一段不起眼的介绍上。
“窦村,位于本市东郊,曾以集体企业‘利民滤芯厂’闻名。”
“该厂主要生产烟用过滤嘴,产品一度销往周边多个省市”
“后因城市发展规划,窦村整体拆迁,该厂也随之关停。”
利民滤芯厂!
就是它!
凶案现场的特制烟嘴,竟然真的和十年前的窦村联系上了!
陆离没有停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动,继续浏览著关于窦村的信息。
突然,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胡森,再搜!”
“窦村,白花烟草!”
胡森立刻执行。
很快,一条新的信息跳了出来。
那是一篇介绍地方风物的文章,其中提到,窦村的村民世代有种植烟草的习惯。
尤其擅长种植一种非常独特的“白花烟草”。
这种烟草因为产量稀少,口味独特,从不对外销售,只供村民自己享用。
文章里还配了一张图。
图片上,一个老农正用粗糙的纸,卷著一些切得细碎的烟丝。
那烟丝的颜色,比普通的烟丝要浅上许多。
而鉴定报告的最后一栏,赫然写着:烟丝成分鉴定,为一种未在市面流通的罕见白花烟草品种。
陆离猛地站起身。
“我明白了。”
“全明白了!”
曾可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你你明白什么了?”
“凶手!”
“凶手,就是窦村的人!”
“他抽的烟,是他自己村里种的白花烟草。”
“他用的烟嘴,是他自己村里的工厂生产的醋酸纤维滤芯。”
“这些东西,外面根本买不到!”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他无法磨灭的身份烙印!”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警员抱着一个牛皮纸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曾队,您要的卷宗!”
“放那儿!”
曾可指了指桌子。
陆离直接撕开了纸箱的封条,从里面抱出了一摞已经泛黄发脆的卷宗。
尘封了十年的往事,带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陆离直接翻到了最后。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窦村征地事件”的始末。
十年前,一家名为“宏盛地产”的开发商看中了窦村的地块。
准备开发高档别墅区,也就是后来的“湖畔丽都”。
但因为补偿款问题,开发商和村民产生了巨大的矛盾。
村民们赖以生存的滤芯厂要被拆掉,他们等于被断了生路。
矛盾不断激化。
终于,在一个深夜,开发商雇佣的拆迁队进行了暴力强拆。
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冲突中,一名带头反抗的村民被打成重伤,送到医院后不治身亡。
而带头的拆迁队长,也因此入狱。
卷宗的最后,附着一张名单。
是当年所有参与反抗,以及在那次冲突中受伤的村民名单。
陆离的目光,在那张名单上缓缓扫过。
“曾队,立刻调出三年前那五起袭警案的全部卷宗!”
陆离命令道。
很快,三年前的案卷也被送了过来。
陆离一把抢过,直接翻到现场勘查记录的部分。
他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第一起案件的物证清单上。
“现场发现一枚手工卷烟烟蒂,经鉴定”
陆离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又飞快地翻开第二起案件的卷宗。
同样的位置,同样记录著一枚手工卷烟烟蒂。
第三起。
第四起。
第五起!
每一处案发现场,都留下了凶手抽过的烟头!
只是在当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凶手残忍的手段和对警察的挑衅所吸引。
没有人会在意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或者说,即便有人注意到了,也无法将它和任何线索联系起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是他。”
“三年前的凶手,和现在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他回来了。”
“那那湖畔丽都呢?”
曾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队为什么会去查那个地方?”
陆离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本摊开的日记上。
“宏盛地产,当年暴力强拆窦村的开发商。”
“他们开发的楼盘,就是湖畔丽都。”
“李队查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去那个地方。”
“他一定是发现了凶手和湖畔丽都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这个联系,就是我们破案的关键!”
“凶手,很可能就住在湖畔丽都!”
“或者,他在那里工作!”
“一个当年的受害者,如今却生活在仇人开发的,创建在自己家园废墟上的高档小区里”
陆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不是很讽刺,也很有趣吗?”
“曾队!”
陆离猛地看向曾可。
“立刻!全面排查湖畔丽都!”
“把当年窦村征地事件的村民名单,和湖畔丽都的住户、物业员工名单,进行比对!”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结果!”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