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状迅速备好。
两人按下指印。
就在这间隙。
演武场外围，此刻又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白府子弟。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
“那个叫方羽的家丁，打算跟小白对打！”
演武场边缘。
几个锦衣华服的白府子弟聚在一处，语带讥誚。
“这方羽我倒是没有印象，不过小白的资质不差，若不是因为出身拖累，恐怕是跟我们一样的水平。”
一个高大的白家子弟开口道。
另一个人点头符合。
“这方羽，真是不知死活。小白可是白元亲手调教，要知道入品武者亦有差距！”
“正是！”
“签了生死状也好，正好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等人明白，有些界限，不是他们拼命就能逾越的。”
几人相视嗤笑，言语间满是对方羽不自量力的轻蔑。
仿佛已看到他惨败当场的结局。
甚至有人当场开设了赌局。
赌白不语几招能解决方羽。
几乎九成九的人都將赌注压在了白不语身上，赔率低得可怜。
而压方羽能撑过十招的都寥寥无几，赔率极高。
显然，无人看好这个，没有背景的家丁。
白慧冰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目光在方羽那过於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
黛眉微蹙了一下。
她隱隱感觉，这个方羽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份镇定，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白元趁此机会，阴沉著脸。
走到已按好指印的白不语身边。
借著拍他肩膀的动作，嘴唇微动，声音低若蚊蚋。
语调里带著刺骨的寒意：
“擂台上，杀了他，不必留情。”
白不语眼中凶光一闪。
旋即顺从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王南急得额头冒汗，一把拉住方羽的胳膊，低声道：
“羽子！”
”你疯了！”
“签什么生死状！”
”那白不语得了白元培养，心黑手狠。”
“你，你认个错，我们不要这名额了，性命要紧啊！”
方羽看著王南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轻轻挣脱他的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王南，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而且，有些东西，不是退让就能换来的。”
“放心，我心中有数。”
王南见他心意已决，误以为方羽是为了替自己出头才走到这一步。
眼眶微红，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暗自发誓：
“羽子，你若有事，我王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討个公道！”
演武场，中央。
閒杂人等都退到了边缘，留出足够空间。
方羽与白不语相对而立。
“开始。”
白慧冰淡淡宣布。
声音清晰地传入场中两人耳中。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白不语便动了！
他身形一窜，如猎豹扑食。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恶风。
右手成爪，直取方羽咽喉。
招式狠辣。
竟是打算一出手就立毙对手！
方羽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换，正是《青山劲》中基础的步法。
招式看似笨拙，却在间不容髮之际侧身避开了这致命一爪。
劲风颳过他颈侧皮肤。
带来一阵刺痛。
“哼，躲得倒快！”
白不语一击不中，冷哼一声，攻势如潮水般展开。
拳，掌，指，爪。
招招不离方羽要害。
劲风呼啸，显示出他扎实的功底。
还有踏入品武者的强横力量。
方羽並未硬接。
而是凭藉洗髓丹强化后的身体反应。
还有如今已经锤链强大的下盘。
不断格挡，不断闪避。
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生涩。
甚至略显狼狈。
但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险为夷。
眼下，方羽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看似隨时可能倾覆。
却始终顽强地漂浮著。
前两回合下来。
两人竟打得有来有回！
围观的白家子弟们发出阵阵嘘声和嘲笑。
他们只看到了方羽的频频退让，却没发现白不语陷入了，打不到人的窘境。
“就这点本事也敢挑战小白？”
“我还以为多厉害，原来只是个会躲的泥鰍！”
“十招內必败！”
嘈杂声起。
白不语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更甚。
尤其是周围那些原本认为他能秒杀对手的目光。
让他觉得脸上无光。
他一边猛攻。
一边出言讥讽：
“方羽，你只会像只老鼠一样躲来躲去吗？”
“废物就是废物，连正面接我一招的胆子都没有？”
方羽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
心神沉静，默默运转体內气血。
捕捉著白不语招式间的破绽。
他之所以藏拙。
一是习惯使然。
二也是想更清晰地掂量一下这位第一的成色。
“方羽！”
场边。
白慧冰眼眸一闪，显然比其他白家子弟更加敏锐的发现异常。
白慧冰的目光，再度看向，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心头喃喃。
“这方羽的步法看似笨拙凌乱，每一次闪避，看似都险象环生。”
“但他的呼吸的节奏，竟比白家的子弟还要平稳悠长。”
接著，白慧冰看向方羽的眼睛。
那双眼眸太静了，静得像深潭。
面对白不语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和四周的嘲讽。
他竟没有丝毫慌乱或愤怒。
只有越发的专注。
这份定力。
绝非一个寻常家丁在生死关头能有的。
“还真是有点意思。”
思忖片刻，白慧冰再度打量起来方羽，嘴角竟然勾勒起一丝笑意。
眼下，她注意到方羽格挡时。
手臂肌肉內的人气血流转速度加快。
显然对於气血的操控也远超於其他入品武者。
这小子，分明留了力。
白慧冰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这场看似悬殊的对决。
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下一刻，白慧冰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耐烦。
“你若只有这点本事，藏头露尾，那便立刻认输退下！”
“白家不需要畏畏缩缩之徒！”
她果然看出来了！
方羽心中一动。
与此同时。
白元也向场中的白不语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示意他不要再玩，速战速决！
白不语心头苦涩。
但下一刻，接到暗示后，脸上狞色一闪。
体內气血轰然爆发，速度与力量陡然再增三分！
“操！”
他低吼一声。
双拳齐出，拳风激盪。
竟隱隱带著风雷之声。
直轰方羽胸膛与面门！
这一击，他已动用全力，誓要將方羽当场格杀！
“结束了！”
有白家子弟兴奋喊道。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一直处於守势的方羽。
眼中精光骤然爆射！
他不再闪避，先前一直沉稳如磐石的下盘瞬间扎根，腰胯拧转。
全身力量如江河匯流，沿著脊柱节节贯通，最终凝聚於右拳之上。
这一式正是青山劲中的基础式。
不动青山！
拳后发，而先至！
方羽的拳头，没有白不语那般骇人的声势。
却凝练无比，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座沉凝的山岳。
不闪不避。
径直迎向了白不语的双拳！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场中炸开！
气劲交击，捲起一圈微尘。
预想中，方羽骨断筋折，倒飞而出的场景，此刻並未出现。
只见双拳交击的剎那。
白不语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转而化为极致的惊愕与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座，真正的青山之上。
一股无可抗拒。
沉雄霸道的劲力，沿著手臂汹涌而来！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白不语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好似断了线的风箏。
接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两三丈外的地面上。
他此刻抱著明显扭曲变形的右臂，痛苦蜷缩。 鲜血从他口鼻中不断溢出。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张大了嘴巴。
难以置信地看著场中唯一站立的身影。
方羽缓缓收拳。
立於场中，呼吸略有些急促，但身形依旧挺拔。
贏了？
一招？
只用了一招，就击败了，家丁之中公认的第一。
白不语？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王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攥著拳头，眼中满是狂喜与震撼。
赵飞瞳孔收缩，脸上再无丝毫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难道之前…”
一时间赵飞对於方羽，满是疑惑，满眼都是琢磨不透。
那些之前嘲讽方羽的白家子弟。
一个个脸色煞白，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原因无他，配了个底掉。
这个月的零都赔出去了。
白元则是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
看向方羽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
他喉头滚动，再度抬眼时，眼底满是愤怒！
这小子。
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白慧冰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与欣赏。
“三十岁前，或可成八品武者”
她心中默默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然而，正当她打算上台宣布此战胜者时。
异变再生！
本该失去战斗力的白不语。
眼中陡然闪过一抹，疯狂的怨毒。
他强忍著剧痛，用未受伤的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借力弹起，了。
好似弹簧，合身扑向方羽的后心，左手指甲尖锐，直插而下！
竟是欲要偷袭，同归於尽！
“小心！”
王南惊呼。
方羽仿佛背后长眼，在白不语动身的瞬间已然察觉。
他豁然转身，面对那疯狂扑来的身影。
眼中第一次闪过冰冷的杀意。
机会，给过了。
不珍惜，那就去死！
他不再留手，体內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右拳再次轰出！
这一拳，比方才更快！
更狠！
更霸道！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白不语的胸口。
“噗！！！！”
白不语前扑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与此同时，几乎一缕微不可查的黑色血气，从白不语口鼻之中流出。
在眾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快速涌向方羽。
下一刻，那黑色血气竟然顺著方羽的拳头渗入进去，隨后快速湮灭。
“啪嘰！”
白不语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
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胸口深深凹陷下去，直接昏死过去。
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眼见是活不成了。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唯有风吹过的声音。
这一次，连白元都只是死死盯著方羽，袖中的拳头紧握。
却终究没敢在白家二小姐面前再有任何动作。
白慧冰冷漠地瞥了一眼生死不知的白不语。
隨即目光扫视全场，清冷的声音带著无形的威压响起：
“现在，还有谁不服？”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无论是之前囂张的白家子弟，此刻都缄口不言。
白家子弟，面对这个白家二小姐还是比较敬重的。
不单单是因为对方年纪轻轻便有了二品武者的实力。
还因为，对方算是半个家主，拥有白家的生杀大权。
眼下无论是白家子弟，还是心头仍有微词的家丁。
此刻都深深低下了头。
方羽那狠辣果决的两拳。
不仅打碎了白不语。
也打碎了他们所有的质疑与侥倖。
连白不语都被打成这般模样，谁还敢不服？
白慧冰见无人应答，这才淡淡开口：
“既如此，选拔结果重定。”
“前往天都门者，方羽，赵飞，李庸，王南。”
“至於齐玉”
她目光扫过那个面如死灰的少年。
“实力不济，名额取消。”
眾家丁闻言，看向齐玉的目光充满了唾弃与鄙夷。
若不是他靠內定占据名额。
或许也不会生出这许多事端。
“或许白不语也不会死。”
白慧冰轻轻招手，便让四人跟隨而去。
白家。
万园內。
背对著四人的白慧冰开口道。
“你们四人，即刻回去收拾行装，明日清晨，府门外集合，隨我前往天都门。”
接著，白慧冰对方羽四人吩咐了一句。
便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终以方羽的悍然逆袭和白慧冰的强势定局而告终。
回到群居的家丁房中。
王南依旧沉浸在极度兴奋与后怕之中。
他围著方羽，激动得语无伦次：
“羽子！”
“你太厉害了！”
“真他娘的厉害！”
“我才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王南绕著方羽走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羽，羽子，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结巴。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他猛地抓住方羽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脸上混杂著狂喜和难以置信：
“那白不语！”
“那可是白不语啊！”
“白元亲手调教人。”
“你居然，你居然一拳就”
他比划著名，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语。
来形容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
“三个月前我还以为你在后山自暴自弃。”
“怎么才这点工夫，你就”
方羽任由他摇晃，心中却是微微一嘆。
王南只记得他们一起偷学《青山劲》时的经歷。
却不知晓他之后遭遇的一品武者王冕的经歷。
还有，如今的自己早就服下了，脱胎换骨的洗髓丹。
习得《九龙吞日诀》。
这些机缘，好似深潭下的暗流。
悄然改变了他本人。
但是方羽却又无法对人言说。
“许是被逼到绝境，潜力爆发了吧。”
方羽含糊地应了一句。
移开目光，心中那份因战胜而生的些微快意。
迅速被更深的思虑覆盖。
实力暴露了。
他暗暗蹙眉。
在白慧冰面前展露锋芒，虽换来了名额，却也成了眾矢之的。
白元那阴鷙的眼神，其他家丁惊惧之余暗藏的审视，还有那些输了赌注的白府子弟
自己这突然暴涨的实力，必定会引起诸多猜疑。
白元绝不会善罢甘休，前往天都门的路上，或是到了那边，恐怕都少不了麻烦。
必须更加谨慎，今日是借了白二小姐的势才勉强破局。
下次未必还有这般好运。
“收拾东西吧。”
他压下心头纷杂的思绪，对仍处於兴奋中的王南说道。
“明日还要赶路。”
方羽声音平静。
听不出半分刚刚经歷生死搏杀的波澜。
王南重重点头。
对方羽的钦佩已然达到了顶点。
待王南开始忙碌。
方羽独自一人走到后院那棵熟悉的老树下。
夕阳的余暉透过枝叶。
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犹豫要不要把包衣挖出来带走，但很快方羽觉定暂时放弃。
这一路上危险重重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隨后他心念一动。
面板悄然浮现。
【姓名：方羽】
【年龄：18】
【技艺：读写（圆满）】
【肉体强度：凡人】
【境界：入品】
【命格：默鸦命格】
【效用：墨鸦命格，沉心静气，我心无窍，被动触发，当集中注意力时，將提高悟性。】
【效用：魔道至高筑基法门之一，吞噬万物，蕴养己身，凶险与威能並存。】
方羽看著青山劲的提升，並未有太多惊喜。
但当他看到《九龙吞日诀》那从未动过的进度。
方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因为刚才对决时。
心绪激盪，引动了这门魔道武学？
还是因为
方羽眼眸睁大。
一个想法突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