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南应声而出。
或许是因为方羽刚才的提醒。
他最初的几步略显僵硬。
但很快便调整过来。
他的体能底子確实扎实。
动作大开大合,力量感十足。
虽然在招式的精妙变化。
上远不及白不语。
劲力的运用。
也比赵飞粗糙。
但那股子猎户出身。
所带来的悍勇和持久力,却做不得假。
尤其是在几个,需要下盘稳固的转身动作中。
他按照方羽平日的指点。
尝试以腰胯带动,果然顺畅了不少,稳稳地完成了演练。
打完收功,他已是满头大汗。
胸膛微微起伏。
眼神却亮晶晶的,带著期待看向白元。
白元看著王南,略一沉吟。
依旧是那两个字:
“尚可。”
王南鬆了口气。
带著一丝憨笑退回方羽身边。
用胳膊肘碰了碰方羽,低声道:
“羽子,谢了,你教我那法子真管用!”
方羽笑了笑,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周围不少目光都落在了他和王南身上。
其中夹杂著议论。
显然,在大多数人看来。
白不语,赵飞。
锁定前两名毫无悬念。
而表现稳定,甚至略有亮眼的自己和王南。
极有可能占据剩下的三个名额中的两个。
最近,连厨房的杨厨子,之前都因为看好自己,而额外给他加过肉菜。
这种看好。
无形中也代表了某种共识。
终於,最后一人也演练完毕。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元身上,等待著他宣布最终的结果。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
白元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他声音洪亮,不带丝毫感情:
“经三月训练与今日考核,现公布隨行前往天都门的五人名单。”
“入品者有七人。”
“按照今日之选拔,五名家丁已经被筛选好了。”
“现在公布名字。”
台下家丁屏气凝神,像是在等待宣判。
“白不语,赵飞。”
这两个名字毫无意外。
白不语嘴角勾起。
赵飞也暗暗握了握拳。
王南站在队伍中,他攥紧了拳头。
眼中虽有羡慕。
却更多是给自己鼓劲。
他清楚自己天赋不及他们,但这三个月。
他流的汗绝不比任何人少。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那里还残留著旧伤。
他偷偷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方羽。
想起对方多次的指点。
心中一定。
羽子脑子活,都说我们俩希望很大,连杨厨子都看好羽子。
这次,拼尽全力。
总能搏一个前程!
“李庸。”
人群中,一个面相老实,身形结实的少年愣了一下。
隨即脸上露出狂喜。
他是白家世仆出身,背景清白,他父亲和白元私交甚好。
“黄彦。”
又一个世仆家的孩子入选。
眾人並不意外,白家向来看重根基。
只不过他们脸上越发难看。
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
王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方羽也微微凝神。
按照实力和表现。
这个名额,理应在他二人之间產生。
然而,白元口中吐出的最后一个名字,却让所有人愣住了。
“齐玉。”
“什么?”
“齐玉?怎么会是他?”
“他刚才打得,不是最差的几个之一吗?”
“”
短暂的死寂后。
演武场周围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就连入选的齐玉本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懵懂。
他实力普通,背景也寻常。
能坚持到最后已属勉强。
从未想过自己能入选。
而王南这一边。
当最后一个名字齐玉被念出时。
王南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之前所有的期待,隱忍和坚信的道理,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一股被愚弄,被轻视的怒火。
混合著三个月的汗与痛。
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让他不管不顾地踏出了那一步。
眼下,王南声音因为激动。
而有些变的尖锐:
“白教头!”
“我不服!”
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集中到王南身上。
王南指著站在入选者队伍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齐玉。
脸涨得通红,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王南自问实力远超齐玉!”
“这三个月,我流的汗绝不比任何人少!”
“为何他能入选,而我不能?!”
“若论实力,我请求与齐玉当眾对决,胜者入选!”
这番话,无疑说出了大多数落选者的心声。
尤其是那些自认比齐玉强的。
但是也引起很多看戏人的想法。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白元。
白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冰刀般刺向王南。
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让周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並未直接回答王南的质疑。
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放肆!”
在强大的气场压迫下,王南身躯微微一晃,脸色更白。
但倔强让他兀自咬牙挺著。
不肯退让。
周围的窃窃私语也戛然而止。
眾人都被这股威势所慑。
就在这死寂般的压抑时刻。
方羽目光微动。
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外围。
那一抹悄然出现的鹅黄色身影。
来人正是白家二小姐。
白慧冰。
此刻白慧冰正静立旁观。
清冷的目光落在场中。
將方才的爭执尽收眼底。
机会!
方羽心中瞬间雪亮。
他深知单凭自己和王南,绝无可能抗衡白元的权威。
贸然出头只会被无情镇压。
但二小姐白慧冰在此则不同。
她代表著更高的规矩,尤其是她曾传达过大小姐不拘一格选拔的命令。
此刻发声,並非纯粹的衝动。
而是抓住了唯一可能破局的契机。
是將以下犯上转变为依理力爭的关键一步。
绝对不会让白元抓到把柄!
心念电转间,他已权衡利弊。
下一刻,一个平静。
且底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打破了现场的压抑:
“教头。”
眾人循声望去。
发现,开口的竟是方羽。
方羽在眾人的印象里勤勤恳恳,不冒头,不出挑。
但是今日开口。
却属实让人感到意外。
只见方羽上前一步。
与王南並肩而立。
他先是对著白元抱拳一礼。
姿態不卑不亢,然后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迎上白元冰冷的视线。
“王南所言,虽则衝动,却也是在情在理。”
“既然齐玉兄弟入选令人意外,而王南自认实力更强。”
“一场公平对决,以实力定名额,想必最能服眾。”
他语气平稳。
仿佛在陈述一个。
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过,既然最终名额是教头您定的,想必有其深意。”
“我作为家丁不敢质疑教头的安排,只是”
“大小姐有令,要求不拘一格选拔。”
“您这般做法,是不是有些违背大小姐的想法。”
白元眼神阴冷。
只见方羽话锋一转。
目光越过人群。
直接落在了,脸上掛著讥誚笑容的白不语身上。
“小人方羽,不才。”
“想向白不语討教几招。”
“若小人侥倖能支撑片刻,是否证明,我等无背景之家丁。”
“凭藉自身努力,亦有一线机会,触及天都门门楣?”
“若败,小人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什么?!
向白不语挑战?!
方羽此话一出,可谓石破天惊!
这简直,比刚才王南的质疑,更让人震惊!
白不语是谁? 是这批家丁里公认的第一,他背后有白元开小灶,资源丰厚。
实力早已稳稳踏入品级!
方羽虽然表现不错,稳居前四。
但在眾人看来。
与白不语依旧有著明显的差距。
他此举,在大多数人眼里,无异於以卵击石!
“呵。”
白不语直接嗤笑出声。
双臂抱胸。
眼神睥睨地看著方羽。
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不自量力。”
赵飞也摇了摇头。
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觉得方羽是被落选冲昏了头脑。
选择了最不明智的抗爭方式。
王南更是急了。
连忙拉扯方羽的衣袖:
“羽子!”
“你疯了!”
“別衝动!”
白元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胆方羽!”
白元厉喝一声,声如雷霆。
“竟敢妄议大小姐的选拔,来人!”
他身后两名家丁应声上前,就欲拿下方羽。
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住手。”
当那清冷的『住手』二字传来。
下一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白家二小姐白慧冰。
不知何时已悄然到来跟前。
他莲步轻移,缓步走入场中。
她今日穿著一身鹅黄色劲装。
更显身姿挺拔,容顏清丽。
只是那双美眸中。
此刻却带著一丝冷意。
她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两名准备动手的家丁,后者立刻躬身退下。
隨后。
她的目光落,在脸色难看的白元身上。
“白教头。”
白慧冰声音平静,却带著质问。
“我方才在一旁,也听到些议论。”
“姐姐遴选隨行之人,初衷乃是不拘一格,选拔真正可造之材,以壮我白家。”
“为何今日这名单一出,却引得如此多的非议?”
“甚至有人不惜以挑战第一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白元脸色微变,拱手道:
“二小姐,选拔之事,属下自有考量。”
“实力固然重要,但忠心,根脚,心性亦不可缺”
“哦?”
白慧冰打断了他,目光转向一脸不服的王南和神色平静的方羽。
最后又瞥了一眼人群中惴惴不安的齐玉。
“所以,白教头是认为,这位齐玉的忠心,根脚或心性,远胜於这位敢於质疑的王南。”
“以及”
她的目光回到方羽身上。
“这位不服第一名的家丁?”
白元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方羽低垂的眼眸深处。
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成了!
他心中紧绷的弦骤然一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快意。
他冒险掷出的骰子。
果然引来了预期的庄家。
刚刚,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白慧冰眼中。
对白元那一闪而逝的不悦。
这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这白家二小姐与白元选拔在此事上並非一体。
甚至,她或许都不知道白元以权谋私。
往天都门塞自己的人。
眼下,方羽心头喃喃。
白元,你以势压我。
我便借势破局。
白家大小姐的令諭。
便是最好的剑。
而这白家二小姐。
便是执剑之人。
眼下,方羽眼眉低垂。
他依旧维持著表面上的恭谨,但內心已然篤定。
白元此刻越是愤怒,在二小姐面前就越是被动。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实力之爭。
更是规则解释权的较量。
白慧冰目光清冷。
语气平缓,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白教头,你口口声声说考量忠心,根脚,那我问你,这齐玉。”
她纤指轻点向那惴惴不安的少年。
“他今日演练,可在实力一项上,入了前五之列?”
白元喉结滚动一下。
“回答我!”
白慧冰冷声!
“看著我的眼睛!!”
白元艰难道:
“並未,但其…”
“既未入前五。”
白慧冰不容置疑地打断。
“那你遴选的忠心,根脚標准,是否已凌驾於姐姐亲定的实力为主,不拘一格之上?”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字字诛心。
“还是说,白元你认为,这家丁之中,还有比我姐姐的命令,更重要的规矩?”
此言一出,白元脸色骤然惨白。
冷汗瞬间浸湿后襟。
这已不是质疑选拔。
而是质疑他对白家,对大小姐的忠诚!
他嘴唇哆嗦著,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只能深深垂下头。
避开那锐利如剑的目光。
果然,白慧冰几句轻描淡写的反问。
让白元的脸色从铁青。
转为了一种。
夹杂著惊慌的酱紫色。
他那些看似合理的理由。
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有些欲盖弥彰。
他低下头的时候。
狠狠地瞪了方羽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憋屈与恼怒。
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
隨意居高临下。
在白慧冰,明確表態介入的情况下。
他若再强行镇压。
便是公然违逆白慧灵的命令。
坐实了徇私之名。
这位手握选拔权柄的教头。
第一次在一个小小的家丁面前。
感到了一种束手无策的憋闷。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方羽。
这个他原本可以隨意拿捏的下人。
此刻竟凭藉白慧冰的势。
稳稳地站在了他的上风。
白慧冰不再看他。
转而面向方羽。
眼中带著一丝好奇:
“你叫方羽?”
“你当真要挑战白不语?”
方羽迎著白慧冰的目光,坦然道:
“是,二小姐。”
“小人只想求一个公平证明自己的机会。”
“即使可能死亡?”
白慧冰追问。
“武道爭锋,岂能畏首畏尾?”
“小人,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方羽语气坚定。
“好!”
白慧冰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隨即看向脸色铁青的白不语
“白不语,你可敢应战?”
白不语傲然道:
“有何不敢?”
“只怕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
白慧冰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带著冷意。
“光是对战,未免儿戏。”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代表实力,那便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
“签订生死状,一战定论!”
“胜者,不仅证明其言非虚,亦可直接获得前往天都门的资格!”
“你二人,可敢?”
生死状!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寻常比试,点到为止。
签订生死状。
那便是將这场对决的残酷性。
提升到了极致。
拳脚无眼。
生死各安天命!
王南急得差点跳起来。
赵飞眼中也露出惊愕之色。
围观人群更是譁然。
白不语先是一愣。
隨即脸上涌现出被轻视的怒意。
和绝对的自信。
他狞笑一声:
“我签!”
“正好让某些人认清,泥鰍与真龙之间的差距!”
所有人的目光。
再次聚焦到方羽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
方羽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因那『生死状』三字而微微奔涌。
但『默鸦命格』带来的效用。
平心静气瞬间抚平了躁动。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对著白慧冰和白不语。
清晰地说道:
“我签。”
演武场上。
风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