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进来。
这个词很粗糙,带着江湖气,不符合阿里价值观里的“赋能”和“共赢”。
但在此时此刻,这个词精准得像手术刀。
马总没有反驳。
他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投影幕布前。
屏幕已经黑了,但他依然看着刚才那个数字停留的位置。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块空白的幕布。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昂贵的、易碎的元青花瓷器。
“不管白猫黑猫。”
马总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坐直了身体,“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把“违规”洗白成“战略创新”的信号。
李默的脸色变了。
他双手撑著桌面,试图站起来。
“马总,这不合规,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财务流程怎么控?审计部的底线在哪里?”
马总没有回头。
他依然背对着众人,看着那块空白的屏幕。
李默的屁股刚刚离开真皮座椅,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噗。”
椅子里的气体被瞬间挤压出来,发出一声泄气的闷响。
在这个讲究kpi的战场上,底线是用来约束输家的。
对于赢家,底线是弹性的。
老萧坐在前排,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他没感觉到烫。
他把烟头按灭在面前的矿泉水瓶盖里。
手有点抖。
那是过度兴奋后的生理反应。
因为他知道,这一把赌对了。
林彻不仅活下来了,还成了整个无线事业部的救命稻草。
“李默。
马总转过身,目光在李默脸上停留了一秒。
“审计部的工作很重要,但在打仗的时候,粮草先行。”
他顿了顿。
“从今天开始,审计部配合林彻团队做合规优化,是配合,不是监管,听懂了吗?”
李默张了张嘴。
最后,他只能低下头,把那叠厚厚的指控材料合上。
“听懂了。”
这就是职场。
几分钟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几分钟后,他成了给被告擦屁股的服务员。
林彻站在原地,没有露出胜利的笑容。
他只是平静地把那台旧电脑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没有敲门声。
秘书小赵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捏著一部手机。
这种级别的会议,不仅是高管,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除非天塌了。
“马总,出事了。”
小赵甚至忘了把手机递过去,直接举到了马总面前。
屏幕亮着。
那是微信的界面。
原本绿色的界面,此刻被一种刺眼的红色覆盖了。
朋友圈里,所有的头像都在发同一个东西。
一个红色的方块,中间一个金色的“开”字。
微信红包。
“这是什么时候上线的?”马总的声音骤然变冷。
“就在刚才,十分钟前。”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最新的内测版,还没全量发布,但是”
但是已经疯了。
门外,原本安静的办公区,隐约传来了欢呼声。
“抢到了!五块二!”
“靠,我才两毛!”
那是阿里自己的员工。
他们在用竞争对手的产品,玩得不亦乐乎。
那欢呼声穿透了隔音玻璃,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会议室里每个高管的脸上。
马总一把抓过手机。
他划动屏幕。
每刷新一次,朋友圈就会多出几十条红色的信息。
那种病毒式的裂变速度,比林彻刚才展示的增长曲线还要恐怖十倍。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偷袭珍珠港。
如果在除夕夜之前,阿里拿不出应对方案,那么这一年的移动端战役,就不用打了。
直接投降。
马总的手在抖。
愤怒,更多的是恐惧。
对于互联网公司来说,被对手在核心腹地插上一刀,比亏损十个亿更可怕。
“啪!”
马总把手机扔在桌上。
手机在红木桌面上滑行了半米,撞到了林彻那个破旧的电脑包,停了下来。
屏幕还亮着。
那个金色的“开”字,像一只嘲讽的眼睛,盯着所有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马总的眼睛。
除了林彻。
他看着那个手机,眼神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有当恐慌达到顶点,规则才会彻底崩坏。
只有当大象被老鼠逼急了,才会不顾一切地踩碎脚下的花花草草。
“预算。”
马总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要看到反击。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花多少钱。”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住林彻。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木板的眼神。
“你刚才说,能把半个中国互联网的用户洗进来?”
林彻点了点头。
“只要钱够。”
马总伸出一根手指。
“翻倍。”
“刚才冻结的那三千万,解冻,我再给你批三千万。”
“不论你要多少服务器,多少流量,多少现金,只要你能把数据做上去,只要能把用户从微信那里抢过来。”
马总的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
“特事特办。”
“我给你无限开火权。”
散会了。
高管们鱼贯而出,脚步匆匆。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那是对即将到来的除夕夜加班的恐惧。
李默走得最慢。
他收拾好那一堆废纸,经过林彻身边时,停了一下。
原本笔挺的阿玛尼西装,此刻看起来有些皱皱巴巴的,肩膀也垮了下去。
他没有看林彻,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好自为之。”
林彻没理他。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杭州的夜景。
灯火通明。
无数的车流在滨江大道上汇聚成红色的河流。
老萧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著一张纸。
那是刚刚从马总那里签下来的“特别预算批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专项资金,实报实销。
没有上限。
签字笔的墨迹很重,透过纸背,形成一个个凸起的黑点。
右下角那个红色的公章还没干透,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油墨味。
“拿着。”
老萧把批条塞进林彻手里。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兄弟,这一把,我们把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了,别搞砸了。”
林彻低头看着那张纸。
这不仅仅是一张批条。
这是一张空白支票。
是一张通往百亿帝国的门票。
也是一把杀人的刀。
有了它,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阿里的公域流量,导入自己的私域池子。
他可以用阿里的钱,买来最好的服务器,最贵的流量,最精准的用户。
然后,把它们全部变成“微光传媒”的资产。
“放心。”
林彻把批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那条发黄的领带在电梯的金属镜面里有些刺眼。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打工人。
而是一个准备进场的猎人 。
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一瞬间,林彻拿出手机,翻到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
那不是阿里的同事。
那是他在深圳的一个“老朋友”。
虽然他们还没见过面。
但他知道,此刻那个人正坐在腾讯大厦的顶层,看着疯涨的数据开香槟。
“张小龙。”
林彻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电梯急速下坠,失重感传来。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不是笑。
这是宣战。
也是感谢。
“谢谢你的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