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了。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
没有复杂的表格,没有流水明细。
黑底上,只有一条红色的折线。
它贴著坐标轴底部爬了一截,然后在某个节点突然昂头,近乎垂直地刺向右上角。
像一道刚裂开的伤口。
“三千一百二十万。”
林彻的声音平稳,干燥。
他手里的翻页笔射出一道红光,打在折线起点。
“数据没错。过去两周,这笔钱确实从公司账户消失了。”
李默站在讲台旁,手里捏著那根拔下来的vga线头。
线缆在他手里晃荡,像条死蛇。
他张了张嘴,目光触及屏幕,声音卡在喉咙里。
“但这不是流失。”
林彻按下翻页键。
画面切换。左边是“行业平均”,右边是“微光传媒”。
“按目前无线端行情,预装、地推、竞价,获取一个有效激活用户,成本是45块。”
林彻指向左边那根灰扑扑的柱子。
“而且,这一半是刷机刷出来的假量。”
他又按键。
红点移向右边。
那根柱子短得可怜,贴着地皮。
“我的成本,8块2。”
死寂的会议室出现了一丝裂纹。
有人调整坐姿,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在偷换概念。”
李默把线头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无论成本多低,没合同,没发票,资金流向不明,就是违规。审计看合规性,不是看你怎么省钱。
林彻没看他。
百叶窗缝隙透进一道午后的强光。
光柱斜切过昏暗的空间,正好打在投影幕布右下角的数字上。
光太亮,数字白得刺眼。
运营部的几个p8总监,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林彻转身,背对众人,看着屏幕。
“审计的逻辑,是钱怎么没的。”
他回头,视线扫过长桌,落在马总身上。
马总没说话,合上了手里的财报。
“我的逻辑,是钱换回了什么。”
林彻再次按键。
折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张饼图。
“李总称我的用户为‘羊毛党’,或者‘垃圾’。”
林彻语气平淡,像念一张购物清单。
“理由是他们为了几块钱红包,注册十几个号。没忠诚度,拿钱就跑。”
李默冷哼一声,双手抱胸。
这是行业共识。
“确实。”
林彻点头,“他们贪婪,计较,为了省两块钱邮费能花半小时找人凑单。”
他停顿一秒。
“但李总忘了,这里是哪。”
这里是阿里。
是中国最大的集市,是靠无数想省钱的人堆出来的帝国。
“贪婪不是缺点。”
林彻手指虚点,“贪婪,是电商最底层的驱动力。
屏幕上的饼图旋转,数据炸开。
次日留存率。
左边“常规渠道”。
右边“微光渠道”
会议室响起一阵吸气声。
运营总监老赵手里的笔掉在地毯上。
他没捡。
百分之六十二。
在app卸载率高得吓人的2013年,这是神迹。
“为什么?”
林彻自问自答。
“因为我不直接发钱。我发‘待解锁红包’。拿到50块,只能提现20。剩下的30,锁在账户里。”
这就是人性。
直接发钱,拿了就走。
“属于我但还没拿到”的钱,才是钩子。
“为了这30块,他们舍不得卸载。他们每天打开看一眼,琢磨怎么凑单。”
林彻看着李默。
“李总,你看到流失的资金。我看到被锁死的欲望。”
主位上的马总动了。
他摘下眼镜,掏出一块灰色绒布。
擦得很慢。
先擦左镜片,顺时针三圈。然后右边。
他没看林彻,也没看屏幕,低头看着镜片反光。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让无线事业部头疼了一年的“留存率”难题,被解开了。
李默脸色很难看。
那张“正义”的脸僵住了。
那个完美的“贪污犯”模型正在崩塌。
但他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数据造假谁不会?”
李默咬著牙,“留存率可以刷。林彻,这些用户在后台只是资料库栏位。你说值钱,他们给公司创造一分钱利润了吗?”
这是绝杀。
阿里不是慈善机构。
林彻没反驳。
手放在回车键上。
指甲修剪整齐,边缘泛著冷硬的白光。
“那就看利润。”
手指落下。
哒。
屏幕上出现一根柱子。
只有一根。
它太高,冲破了图表上界,刻度单位从“万”变成了“亿”。
gv(成交总额):124,500,000 元
一亿两千四百五十万。
这是过去两周,这批“乞丐用户”通过“来往”跳转淘宝产生的交易额。
李默面前的审计报告被空调风吹得哗啦作响。
一张纸飘落,滑到桌底。
没人管。
也没人再看李默。
所有目光都被那个巨大的数字吸走。
那不仅是钱。
那是无线事业部的救命稻草,是面对微信围剿时唯一的遮羞布。
老萧坐在林彻前排。
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墙上贴著红色的禁烟标志。
“咔嚓。”
火苗窜起。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灰烟升腾,模糊了李默铁青的脸。
没人制止老萧。
在绝对业绩面前,禁烟令和审计条例都得让路。
“李总。”
林彻的声音穿过烟雾。。roi 1:4。”
他拔掉u盘。
动作干脆。
屏幕瞬间变蓝,显示“no signal”。
压迫感消失,但那个数字像烙铁一样印在众人视网膜上。
林彻合上电脑,把电源线塞进破包。
“公司生死存亡之际,是死守流程重要,还是活下去重要?”
他看着李默,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李默没回答。
在这个讲究kpi的斗兽场,林彻刚刚不仅证明无罪,还顺手把审计部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会议室依旧安静。
刚才那是压抑,现在是狂热前的蓄力。
“特事特办。”
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马总重新戴上眼镜。
目光锐利。
他看着准备拎包走人的林彻,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敲。
一下。两下。三下。
“这套东西。”
马总指了指那个破旧的电脑包,“能复用吗?”
林彻停下脚步。
他没转身,只是微微侧头。
这动作不像个p7员工,像个和买家讨价还价的军火商。
“只要预算够。”
林彻平静地说,“我可以把半个中国互联网的用户,都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