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人事,听天命。
王钺道,目光扫过街面,“该布的局布下,该演的戏演足,剩下的,便看对手如何选择了。”
“成,你有分寸就好。”
张钧宝点点头,那股子闲散劲儿又回来了,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肩膀,提议道,“这大热天,站这儿说话跟蒸包子似的,走,找个地方喝一杯?”
“压压惊,也商量商量咱这戏班子下一场怎么唱。”
王钺略一沉吟,便点头应道:“也好。”
“走着!”张钧宝合拢扇子,在手心一拍,当先引路。
两人并肩,穿街过巷,往城西较为清静的方向行去。
石小虎默不作声,落后几步跟着,小眼睛机警地留意著四周。
行至一处岔路口,对面一阵喧嚷笑闹声传来,几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正策马缓辔而来,马蹄嘚嘚,惊起些许尘土。
为首一人,青衫白马,意气风发,正是温哲。
他身边跟着三四个年纪相仿的伙伴,个个衣着光鲜,一看便是城中富贵人家的子弟。
“吁——”温哲眼尖,老远就瞧见了王钺和张钧宝,连忙勒住马,利落地翻身跃下,脸上笑容灿烂,“王大哥!张大哥!真巧啊,在这儿碰上了!”
他身后几个少年也纷纷下马,动作虽不如温哲矫健,倒也利落。
其中一个穿着宝蓝箭袖、眉目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的少年,目光落在王钺身上,上下打量。
“小哲,”王钺微笑点头,“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正好玩完回来,正想着去酒楼喝酒呢,正巧碰见了。”
温哲说著,又瞥见张均宝,唤一声:“张兄!”
他身边几个少年也纷纷打了招呼,这位知府大人家的公子,他们当然相熟。
张均宝颔首,和几人一一闲聊几句。
温哲侧身,向王钺介绍自己的同伴,“王大哥,这些都是我平日一起耍玩的朋友,这是陈记布庄的陈昶,这是宝瑞楼刘家的刘子瑜,这是”
他一一指过,被介绍到的少年都客气地向王钺和张钧宝拱手。
轮到那宝蓝箭袖的少年时,温哲特意加重了点语气:“这是李记粮行李东家的独子,李骏,性子最是跳脱好动,武艺在我们几个里也是拔尖的。”
言语间,颇有几分显摆自己朋友能耐的意思。
那李骏听了介绍,挺了挺胸膛,目光灼灼地盯着王钺,抱拳道:“王大哥!早就听温哲兄整日念叨,说你武艺如何如何了得,赤手空拳便能打死那凶名在外的杜七,今日得见,果然气势不凡!”
他话说得客气,但那眼神里跃跃欲试的劲头,却掩藏不住。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
温哲没察觉李骏的弦外之音,还在一旁附和:“那是!我王大哥的功夫,那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等闲十来个人近不得身!”
他这话本是无心吹捧,却像是一把干柴,丢进了李骏本就烧着的心火里。
李骏眼中亮光更盛,上前半步:“哦?当真如此厉害?不知王大哥方不方便指点小弟几招?也让小弟开开眼界,见识见识真正高手的手段!”
他年纪轻,又好武,家中请过教头,平日与温哲等人切磋也多是胜多败少,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
听了温哲那般推崇,又见王钺身形虽高大挺拔,但言语神态平和,不像传说中那般凶悍,心下那点不服与好奇便按捺不住了。
王钺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今日哪有心思与这半大少年切磋玩闹?
当下便婉拒道:“李兄弟过誉了,王某那点微末本事,不过仗着力气大些,运气好些罢了,谈不上指点,今日还有些琐事,不如改日”
“诶!”李骏却不依,少年人性子起来,哪肯轻易放过这机会,“王大哥莫不是瞧不起小弟?只是简单过过手,点到即止,绝不伤和气!就几下功夫,耽搁不了王大哥正事!”
他身边几个同伴也被挑起了兴致,纷纷起哄:
“是啊王大哥,露一手嘛!”
“让我们也瞧瞧,能打死杜七的好汉,究竟何等威风!”
“李骏可是我们里最能打的,王大哥指点指点他!”
温哲起初也跟着笑,但见王钺面有难色,连忙打圆场:“李骏,我王大哥前些日子身上带伤,这才刚好些,你别胡闹。”
他不提受伤还好,一提,李骏更觉是推脱之词,劲头反而更足了:“温哲,你刚才不还说王大哥武功了得吗?既是了得,些许旧伤又何妨?”
“莫非之前那些传闻,真有夸大之处?”
少年人激将法用得直白,眼神里已带上了几分挑衅。
张钧宝在一旁摇著扇子,笑眯眯地看着,并不插话,眼里却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王钺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尤其是张钧宝那饶有兴味的目光。
沉默了片刻,才仿佛拗不过少年人的热情与激将,叹了口气:“既如此李兄弟,请。”
李骏大喜:“痛快!王大哥,这边请,前头巷子尽头有片废弃的碾场,地面平整,宽敞得很!”
他仿佛生怕王钺反悔,连忙引路。
一行人牵着马,簇拥著王钺和赵骏,来到那处碾场。
果然是一片空地,原是附近村民公用碾米之所,如今废弃,生著些杂草,但中央一片夯土场地还算硬实平整。
众人散开围成个圈子。
张钧宝寻了处树荫,好整以暇地靠着树干,扇子轻摇,一副看戏的模样。
温哲则挤到最前面,盯着场中。
李骏脱了外面的宝蓝箭袖,露出一身利落的短打,活动着手腕脚踝,眼神锐利,气势已然不同,倒真有几分练家子的架势。
他抱拳:“王大哥,请赐教!”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竟是不讲客套,抢先攻来!
步法灵活,一拳直捣王钺中宫,带起风声,果然有些功底,非是纯粹的花架子。
王钺心中暗赞一声好身手,脚下却似慢了半拍,只微微侧身,看似惊险地避开了这一拳。
他并未还手,只是格挡、闪避,动作显得有些滞重,像是旧伤牵制,不敢发力。
赵骏见对方只守不攻,且动作似乎不如想象中迅猛,心中那点疑虑尽去,斗志更盛,拳脚如风,攻势一波紧过一波,专往王钺胸腹肩背等看似旧伤可能所在之处招呼。
他年轻气盛,又好胜心切,虽说是点到即止,但动起手来,难免失了分寸,劲力越来越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