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自己也愣住了。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仿佛带着微小的电流,让她从指尖到心尖都酥麻了一瞬。
她看着王钺那副完全傻掉、仿佛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的表情,最初的不知所措迅速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是羞赧,但更多的,竟是忍不住想笑的冲动。
“噗嗤”
她终究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如银铃轻摇,打破了院中凝滞的空气。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轻薄的举动不是自己所为,还轻轻理了理并无凌乱的袖口,抬眸看向仍处于石化状态的王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软,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
“王大哥?发什么呆呢?继续说呀,你方才说到不能被动承受,要主动筹谋?”
一旁的萍儿早已用双手捂住了脸,只从大大张开的指缝里,露出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呆若木鸡的王钺,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尖叫着满地打滚了。
呀!小姐!小姐她她怎么能怎么就上手了呀!
这、这这这也太羞死人了!
王钺被温禾的话唤回神智,猛地咳了一声,脸上也有些发热。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阵古怪的悸动和脸颊上残留的、挥之不去的柔腻触感,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咕咚喝了一大口,定了定神。
“咳对,主动筹谋。”他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点从未发生。
“其实,从昨夜在牢里开始,我就在想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挨打,等著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冷箭,那也太被动了。”
“坐以待毙,不如引蛇出洞,总得想个法子,让那藏在暗处、以为可以永远不露头的东西自己动起来,露出马脚。”
他没有详细说明自己的具体想法,只是模糊地表达了一个方向。
有些计划,尚未成熟,不宜宣之于口。
“王大哥是想主动设局?”温禾轻声问,并无惊诧,只有认真的思索。
王钺点了点头,看向她:“如是以为如何?是否太过行险?”
温禾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已然有了计较:
“王大哥的想法,大方向上,应是可行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或以利诱之,或以势迫之,古来有之。”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不过,我倒是突然想到一点,或许可以让此事更周全,也更自然些,只是突发奇想,说错了,王大哥勿怪。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王钺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请赐教!我正愁思路不够开阔。”
温禾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逗得又是一笑,摇了摇头:“什么赐教不赐教的,王大哥折煞我了,我只是想”
她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
“昨夜府衙公审,消息一夜传遍全城,对于那幕后之人而言,石金失手身亡,江婵反水入狱,他布下的棋子折损殆尽,此刻定然是惊疑不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警惕,更关注此案的一切后续,关注王大哥你的一举一动,乃至关注温家的反应。”
王钺凝神听着,若有所思。
“若是此时,”温禾继续道,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我们非但不沉寂避嫌,反而大张旗鼓地,办一场文会呢?”
“文会?”王钺一怔,这和他想的似乎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对,文会。”温禾肯定地点头,眼中闪著慧黠的光,“以见微草堂的名义,广邀金华府文人学子,赏文论道,酬唱应和。”
“主题嘛可以是庆贺端午余韵,或是探讨诗词新境,王大哥你,自然是要出席的,甚至,不妨再拿出些新的佳作来。”
见王钺仍有疑惑,她耐心解释道:
“此举,一则可以稍稍转移城中视线,冲淡些命案带来的紧张肃杀之气,显得温家与你皆已从容度过此劫,安然若素。”
“那幕后之人见你如此高调,或许会疑心你另有依仗,或已掌握了他不知道的底牌,反而会更加焦躁,更想探查虚实。”
“二则,文会人多眼杂,信息流通极快,若有心人想打探什么,或是想再行窥伺之举,这种场合,反而比平日深居简出更容易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我们只需暗中布置,留心观察,或许便能发现些端倪。”
“三则,”温禾声音更低了些,“王大哥若要实施你的计划,在这样一场热闹之下,一些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小动作,岂不是更好的掩护?”
王钺听着听着,心中的思路豁然贯通!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么?
念及此处,他不由对温禾竖起大拇指:“如是简直是女诸葛!”
“女诸葛?”
“哦就是说你智谋超群,算无遗策!”王钺解释,差点忘了这里没有丞相。
温禾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浅笑,颊边微红:“王大哥过誉了,我哪有你夸的这般厉害,不过是顺着王大哥的思路,胡思乱想罢了。”
“这可不是胡思乱想。”王钺正色道,随即又想起一事,“对了,话说回来,温哲那小子跑哪儿去了?一早送完人就没见影。”
温禾道:“应该是在他自己的院子里练武吧,王大哥寻他何事?”
王钺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眼神恢复沉静:
“出门一趟,一些事情,人家不提,我也不能当作不知道,该记的恩,该谢的人,总得亲自上门,记在心里才是。”
他看向温禾:“我去找温哲陪我同去。”
温禾似乎猜到了他要去哪里,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只柔声道:“早些回来。”
王钺应了一声,大步走出院子。
张府,知府张侗的宅邸。
位于城东清贵之地,门庭并不如何奢华显赫,却自有一股端肃之气。
王钺与温哲在门外等了没一会儿,便见张钧宝亲自迎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身宝蓝色锦袍,头戴玉冠,依旧是那副富贵闲人的打扮。
“王兄!温兄!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张钧宝笑容满面,拱手见礼,“我正打算出门会友,管家通报你们二位来了,真是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
“张兄客气了,是我们冒昧打扰。”王钺抱拳还礼。
三人进了府,张钧宝引他们到一间布置清雅的小花厅落座,吩咐下人上了好茶。
寒暄几句后,张钧宝放下茶盏,看向王钺,笑道:“王兄今日前来,可是有何指教?总不会是专程来我这品茶的吧?”
王钺也笑了笑,神色诚恳:“一来,确是为感谢张兄而来。”
“泽楷兄都与我说了,昨日多亏张兄在知府大人面前仗义执言,这份情谊,我王钺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