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钺可不知道他被人惦记上了,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会太在意,他本来也就不是个会多想的人啊。
有些事情想得太多是很累的,有那功夫还不如多读几本书,多写几个字来的实在。
此时的实在人正在院子里拉开架势,打着那套萍儿和看不懂的军体拳。
正打到兴头上,就见小丫鬟脚步轻快地从小径那头跑了过来,手里还捏著一朵刚摘的栀子花,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分享欲。
“王大哥!王大哥!”
王钺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笑着看向跑得小脸微红的萍儿:“怎么了萍儿?这么着急忙慌的。”
萍儿在他面前站定,大眼睛亮晶晶的:“王大哥,昨晚金华府发生了一件趣事呢!可热闹了!”
“哦?什么趣事?”王钺用袖子擦了擦汗,很配合地问道。
“有人在观月楼文斗!为了一个姑娘!”萍儿的语气里带着市井百姓对风流韵事天生的好奇与传播热情。
“观月楼?”王钺没少看古装剧,觉得这楼名字不太正经,但还是确认了一下,“是酒楼吗?”
萍儿闻言,噗嗤一笑,带着点“你这都不懂”的小得意,压低声音说:“是青楼啦!王大哥,你想去见识见识吗?”
她说完,还狡黠地眨了眨眼。
王钺失笑,这丫头片子,他倒也坦荡:“青楼啊听起来确实是个嗯,长见识的地方。零点墈书 首发”他一个现代灵魂,对古代这种娱乐场所,说不好奇是假的。
“我去过哦!”萍儿挺了挺小胸脯,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补充道,“是跟小姐逛街的时候,远远地瞧过一眼!那楼上的姑娘们,穿得花枝招展的,可好看了!”
王钺看她那样子,觉得有趣,把话题拉了回来:“偏题了萍儿,还是说说文斗吧,怎么回事?”
萍儿这才想起正事,笑嘻嘻地说:“王大哥要是想去的话,那可不行呢!咱们温家可有规矩,少爷都不准去那等烟柳之地,更别说你了。”
王钺挑眉:“我又不是温家人。”
“现在住在温家,那就是温家的客人呀,”萍儿一副小管家婆的模样,振振有词,“既然是客人,就要客随主便,对不对?”
王钺被她这逻辑逗乐了,打趣道:“没看出来,我们萍儿还是个知识分子。”
“什么份子?”萍儿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说你很有学问,懂道理的意思。”王钺解释道。
萍儿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一点小自恋冒了出来:“那当然了!萍儿跟着小姐可没少看书,说不定王大哥你懂得还没萍儿多呢!萍儿可厉害了!”
确定了,这不仅是个小碎嘴子,还是个自带优越感的小自恋狂。
王钺哈哈笑道:“是是是,萍儿最厉害,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刚才要跟我说什么了?”
“啊!”萍儿一拍脑袋,这才回归主线,“对对对,说正事!昨儿在观月楼,郭家的公子郭年,和赵家那位公子赵丞,为了一个叫莲漪的姑娘争起来啦!”
王钺点头:“一怒为红颜?少年意气,所以他们俩就打起来了?”
萍儿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都是读书人,怎么可能动手动脚啊,多不雅,自然是以文定高下,当时就有人提议,让他们两人分别作一首诗,若能得到那位莲漪姑娘的赏识,谁便赢了。
“哦,文斗。那最后谁赢了?”王钺问道。
萍儿嘟了嘟嘴:“我还没说完呢,王大哥你不要打岔嘛!”
王钺讪讪一笑:“好好好,我的错,你接着说,我保证不打岔了。”
萍儿这才满意,继续说道:“那位莲漪姑娘便出了一个题目,就叫荷花,郭年公子抢先一步,作出了一首诗来。”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才子吟诗的腔调,念道:
“碧盘托玉露,红裳映日辉。
风动暗香送,疑是洛神归。”
念完,她看向王钺。
王钺觉得这诗听起来画面感挺强,挺工整的,便点头评价道:“很厉害啊,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作出一首诗来,把荷花的形态和香气都写出来了。”
萍儿却哼哼了两声,一副“你太天真”的样子:“王大哥你不知内情,当然觉得郭年厉害了。”
“这还有什么内情?”
“坊间都传,这郭年和那莲漪姑娘早已情投意合,观月楼里的人都知道他俩认识呢。”
萍儿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样子,“指不定这‘荷花’的题目,就是莲漪姑娘专门为郭年出的,他那首诗啊,怕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王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岂不是对赵丞很不公平?他这算是被下了套,必败无疑了?”
“这便是重点了!”萍儿眼睛更亮了,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苦恼,“赵丞久负才名,整个金华府的文人才子都以他为首,他怎么会轻易输了场面?只见他不慌不忙,沉吟片刻,便也作了一首。”
王钺看她这样子,不由失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哎呀,他越厉害,到时候秋枫社文会上真得了魁首,那小姐可怎么办呀,难道真的要嫁给他吗?才不想小姐嫁给他。”
小丫鬟气鼓鼓的说著,旋即又摇头:“不说这个了,萍儿还是给王大哥念念他作的诗吧。”
她再次清了清嗓子,这次表情认真了些,缓缓吟出赵丞的诗:
“素靥凌波净无尘,中通外直性本真。
浊淖虽陷终不染,清标独抱待何人?
一脉心香随云远,十分气韵共月轮。
莫道池浅难栖凤,风华绝代自传神。”
吟罢,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连王钺都能听得出来,后面这首无论是用词的雅致、意境的深远,还是其中蕴含的品格的自喻,都明显比前一首高出一个层次。
前一首只是描绘荷花之美,后一首却是在借荷花言志,格局立判高下。
萍儿看着王钺有些怔住的表情,问道:“王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王钺咂摸道:“好诗!”
“没了?”
“不然呢?”
萍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双丫髻左右晃:“要是王大哥你是读书人就好了。”
“难道萍儿看我不像读书人吗?”王钺在她旁边坐下,好笑的问。
萍儿瞅瞅他,摇头晃脑:“一点儿不像,王大哥一看就是江湖好汉啊,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王大哥只读几年书就能写出一首诗来,要是能一直读书的话,肯定文采斐然,哪还轮得到那赵丞的得意。”
“呃哈哈哈哈,我有那么厉害吗?”王钺哑然失笑,这小丫头倒是看得起自己啊。
萍儿也跟着笑:“很厉害啊,连小姐都说王大哥那首诗不错,要是能再钻研几年,再写出来的肯定更好。”
两人正交谈著,一道声音从廊檐下传来:“萍儿和壮士在说什么?”
听着这声音,王钺和萍儿齐齐转头看去,就见温禾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
“小姐!”
萍儿赶紧起身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