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洞府,禁制闭合,隔绝了外界弥漫的怨煞与潜在的窥视。玄七盘膝坐下,独臂轻轻按压着因激烈交手而隐隐作痛的胸口,眼神沉静如水,但心中却在飞速权衡。
离开黑风渊?这个念头一闪便被否决。黑风渊虽险,却是修炼第四曜“煞曜”的绝佳宝地。此地天然汇聚阴煞,天时地利皆备,无需苦等特定时辰,更兼有海量怨煞骨作为修炼资源。放眼目前玄七所知道的地方,再想寻到如此契合且“免费”的修炼环境,难如登天。
“灰黑色煞骨的争夺,已成定局。”玄七冷静分析。那自称“阴骨老魔”的邪修,显然也极度依赖此物淬炼傀儡。两人需求重叠,而资源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放弃煞骨等于放弃第四曜的修炼,绝无可能。
“黑风渊地域辽阔,遗迹纵深,只要小心避开其活动范围,未必会时时撞见。”玄七最初抱有一丝侥幸,打算采取“游击”策略,凭借灵视的探查优势,抢先一步搜寻偏僻角落的煞骨,遇到阴骨老魔便果断远遁。
此后的日子里,玄七更加深入简出,行动愈发谨慎。他利用灵视的穿透特性,不再仅仅扫描地表,而是深入地下数丈、乃至十数丈,寻找那些被坍塌建筑或厚厚尘土掩埋的灰黑色煞骨。此法虽好,却需耗费更多心神与时间。有时为取出一具深埋的煞骨,需小心清理上方土石,难免弄出动静。
即便如此,修炼进度总算勉强维持。然而,情况仍在持续恶化。
一年时间倏忽而过。玄七能清晰地感知到,黑风渊中“无主”的、较易获取的灰黑色煞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地表乃至浅层埋藏的,几乎已被搜刮一空。剩下的,要么埋藏极深,要么位于某些危险禁制或煞气漩涡附近。
更麻烦的是,阴骨老魔显然也意识到了资源竞争者的存在,并且将玄七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这一年中,玄七外出搜寻时,与阴骨老魔或其傀儡“擦肩而过”、甚至远远“照面”的情况,发生了不下五十次!
几乎每次,都是玄七凭借灵视提前感知到对方那浓郁的阴冷死气或傀儡活动的独特波动,才得以抢先一步收敛气息、改变方向,如同阴影般悄然遁走。有好几次,他刚刚离开不久,阴骨老魔便带着那具银光更盛的“银煞”傀儡赶到他刚才停留的位置,兜帽下的目光阴冷地扫视四周。
玄七深知,若非自己灵视神异,预警极早,以对方那具越发完善、银化程度越来越高的傀儡的速度和追踪能力,自己一旦被正面缀上,恐怕连逃跑都会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可能被其缠住,陷入绝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洞府内,玄七看着掌心最后一点灰黑色煞尘,眉头紧锁。被一个实力更强、且同样急需此物的对手时刻盯着,每一次外出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风险与日俱增。而且,随着浅层资源枯竭,他花费在搜寻上的时间越来越多,修炼效率实际在下降。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洞府外——黑风渊,几具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怨念与实质化煞气的骸骨,在灵视中如同黑暗中的火炬,醒目而危险。
黑色煞骨。
这是比灰黑色煞骨怨念更深、煞气更重、危险程度呈几何倍数增长的“禁忌”材料。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连阴骨老魔似乎也因其怨念过于狂暴、难以驯服用于傀儡淬炼,而未曾大规模收集。
“灰黑色煞骨已近枯竭,且争夺激烈。若想继续修炼,不被那老魔彻底扼住咽喉……”玄七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决绝缓缓升起,“或许,只能冒险……尝试这黑色煞骨了。”
黑色煞骨目前黑风渊有很多,而且几乎少有修士敢去触碰。但是玄七已经没有办法了;将目光投向黑色煞骨也是无奈,至少可以避免和阴骨老魔的正面碰撞;而且黑色煞骨不需要花费时间去寻找!
玄七知道这无异于刀剑舔血。黑色煞骨中蕴含的怨念,远非长安、童言可比,那是真正接近“成精化魔”的恐怖存在。以之研磨煞尘、修炼煞曜,其中的凶险与痛苦,恐怕会远超之前。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暂时避开与阴骨老魔正面争夺灰黑资源,并维持自身修炼进度的途径。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
“看来,是时候……直面更深沉的黑暗了。”玄七缓缓站起,走向那几具散发着不祥黑光的骸骨。
玄七来到黑风渊已有五年时间,于黑风渊这怨煞泥沼中淬骨砺心,早已不是初入时的谨慎新人。
然而,对于那零星散布、如墨染就的黑色煞骨,他却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与距离。
以往即便是远远路过,灵视中那几乎凝成实质、如同粘稠黑焰般燃烧的怨煞之气,便足以让他心神紧绷,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与不安。那已非简单的“不甘”或“怨恨”,更像是一种沉淀了数千年、扭曲了本源、近乎形成独立“恶念”的恐怖存在,带着将一切拉入绝望深渊的引力。
徒手研磨?光是想想,便觉神魂传来刺痛。
但眼下,灰黑色煞骨的源头已被阴骨老魔近乎垄断,浅层资源枯竭,深层获取风险剧增。修炼之路,如逆水行舟。停滞,便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在未来的冲突中更加被动。
“不得不为……”玄七用灵力托起一具黑煞骨回到洞府。
即便隔着灵力屏障,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与疯狂怨念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让整个洞府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诅咒与哀嚎。
五年来,他经历了近千段属于灰黑色煞骨主人的人生,从长安的守护之殇到童言的利己之怨,早已将道心打磨得坚如磐石,面对寻常怨念冲击,已能如古井无波。但这黑色煞骨……截然不同。它代表的,很可能是超越了个人际遇、融入了宗门覆灭时最深沉绝望、甚至可能产生了某种诡异异变的终极怨念。
玄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挥之不去的“泥潭”般无力与不安感。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做万全准备。
银血气血在体内如大江奔流,发出低沉轰鸣,将状态调整至前所未有的巅峰。前三曜圆满的内腑曜力蓄势待发,如同四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准备护持骨髓本源。神识高度凝聚,灵台空明,混元天珠在右眼深处散发出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清凉光晕,作为最后的防线。
他取出了所有能静心宁神的丹药放在触手可及之处,又在身周布下数重稳固心神、隔绝外邪的简易符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走到那黑色煞骨面前。洞府内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骸骨无声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怨煞波动。
“开始吧。”玄七自语,眼神中再无犹豫,唯有面对艰险的绝对冷静与向死而生的决绝。他缓缓伸出了手,指尖,向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