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银翼雪妖(1 / 1)

城墙下的雪地已经被无头骑士的铁蹄踩成了污泥。

无头骑士的大剑狠狠劈在墙体上,无数碎石崩飞。

“起!”

奥莉薇婭发出一声娇喝,额头上青筋暴起。

地面上那些原本作为障碍的荆棘与藤蔓,此刻像是活过来的毒蛇。

它们不再硬碰硬地去缠绕无头骑士的腿脚,而是灵活地游动著,寻找著坚硬鎧甲下的每一处缝隙。

膝盖关节、护手內侧、颈部的空腔。

哧哧哧。

数十根藤蔓在这种精细的操控下,滑腻地钻进了那冰冷的铁壳子里。

这一刻,奥莉薇婭展现出了她在植物操控上惊人的天赋。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快!我要撑不住了!”

奥莉薇婭脸色苍白,她能感觉到藤蔓进入盔甲內部后,正在被那股阴冷的死气迅速腐蚀。

无头骑士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

它们停下攻城的动作,举起手中的长剑,就要去斩断那些钻进了盔甲的绿色藤蔓。

刀锋即將落下。

然而就在那锋利的刃口即將触碰到藤蔓的前一剎那。

洛林一直举在半空中的右手,猛然握拳。

“爆!”

他猛然引动藤蔓上的烈焰附魔。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而是一种沉闷的、被包裹在厚重金属中的闷雷声。

噗——!

最前排的那十几具无头骑士,身躯猛地一僵。

经过烈焰祭坛附魔的藤蔓,本质上就是一条条输送爆裂火元素的导火索。

当它们在封闭、狭小的盔甲內部引爆时,產生的破坏力將是几何倍增的。

赤红色的火光透过盔甲的接缝喷射出来,像是高压锅泄气时的嘶鸣。

原本不可一世的无头骑士们,瞬间变成了十几个人形的烟花筒。

噼里啪啦。

在那顺著盔甲內壁乱窜的烈焰乱流中,无论那颗该死的晶核藏在哪个角落,都无法逃脱这种全方位的洗礼。

咔嚓。

一具无头骑士晃了晃,脖颈处那团幽蓝色的鬼火像是被风吹熄的蜡烛,瞬间寂灭。

紧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沉重的盔甲失去了魔力的支撑,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哗啦啦地散落在地。

原本即將崩溃的防线,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些还在燃烧的盔甲发出滋滋的声响。

“死死了?”

维克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冰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那种让人绝望的不死特性,就这么被破解了?

“贏了!领主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著,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在城墙上爆发。

所有人都激动地挥舞著武器,看向洛林的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那是对智慧与力量的双重臣服。

奥莉薇婭靠在墙垛上,大口喘著粗气,看著那个背对著眾人、身姿挺拔的男人。

眼神复杂。

这真的是那个被家族流放的废物私生子吗?

这种临场反应,这种对战局的掌控力,就连黑铁城那位以铁血著称的城主,恐怕也不过如此。

洛林並没有回头参与庆祝。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战场,脊背绷得笔直。

不对劲。

《魔女秘典》的警告並没有解除。

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反而比刚才更加强烈了。

“小心——”

洛林刚想开口示警。

一阵诡异的气流波动,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城墙之上。

没有任何声息。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直接跃过了数米高的城墙,出现在洛林身后的半空中。

“一群螻蚁。”

冰冷、讥讽的声音在眾人耳边炸响。

“杀死了一群无脑的蠢货,就以为自己贏了吗?”

银翼雪妖现身了。

他那双竖瞳中满是戏謔,手中的利爪泛著惨白的寒光,直取洛林的后心。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这个领主,所有的防御塔、所有的魔法建筑,都会在瞬间瘫痪。

这是屠杀的前奏。

洛林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触碰到了自己后颈的汗毛。

他没有躲。

因为躲不开。

但他也没有闭眼等死。

而就在那只利爪即將刺穿洛林脖颈的瞬间。

一把燃烧著烈焰的长剑,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插了进来。

??!!!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的人耳膜都要出血。

火星四溅。

刚刚晋升三阶的维克多,此刻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棕熊,死死挡在洛林身前。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熔火长剑上,此刻,竟被抓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想要动领主大人?”

“先跨过我的尸体!”

维克多双眼赤红,身上那层土黄色的斗气鎧甲正在剧烈闪烁,显然刚才这一击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雪妖的身形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哦?居然有个刚刚突破的三阶骑士?”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脸上的讥笑並未消退。

“可惜,空有蛮力,没什么作用。”

话音未落。

雪妖的身影再次模糊。

这一次,他是彻底消失了。

不是隱身术那种低级的障眼法,而是利用魔力操纵光线折射和高速移动达到的完美隱形。

维克多立刻举剑护住周身,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但在下一秒。

嗤。

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大腿上。

紧接著是后背、手臂。

维克多怒吼著挥剑横扫,却只砍中了一团空气。

“太慢了,太慢了。”

雪妖的声音忽左忽右,充满了猫戏老鼠的快感。

“你们这些人类,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去死呢?”

“要知道,同等级下,魔物要远超人类的职业者,这可是常识。”

维克多感觉自己在和一阵风战斗。

一阵看不见的、带著利刃的、想要將他千刀万剐的风。

“在这里!”

他猛地转身,熔火长剑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劈向左侧。

落空了。

而与此同时,他的右肋处传来一阵剧痛。

雪妖的利爪轻易撕开了维克多刚刚凝聚的斗气鎧甲,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那身破旧的皮甲。

与此同时,植物工厂造出来的那些捲心菜剑士也嗷嗷叫著冲了上来,挥舞著叶片想要帮忙。

然而

嘭嘭嘭!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这几个植物士兵瞬间就被斩成了碎块,绿色的汁液流了一地。

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虽然同为三阶,自己还有著捲心菜剑士帮助,但自己是靠著模擬训练刚刚突破的新手三阶。

而对方,则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三阶巔峰魔物。

如果是正面对抗,维克多凭藉《不破磐岩》的防御力还能撑很久。

但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隱形对手,让他有力无处使。

“呼呼”

维克多拄著剑,单膝跪地,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雪地上。

高速移动的雪妖在他身上造成了太多会持续流血的伤势。

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是同伴绝望的呼喊声,还有那个怪物刺耳的嘲笑声。

要输了吗?

又要像当年那样,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走,然后在某个阴暗的巷子里醉死过去?

不,这回遇见的是魔物,连醉死过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留给他的,留给领地里所有人的。

只有永恆的死亡。

“这就是你们的能耐吗?”

雪妖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让人捉摸不透。

“一只只会挨打的缩头乌龟,和一个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领主。”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维克多的脑海。 缩头乌龟。

在骑士学院时,这四个字伴隨了他整整五年。

忍气吞声,即使是被贵族子弟羞辱,被导师也瞧不起,也只能恨恨地咽下那口气。

只为了一张没什么鸟用的毕业证书。

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脑海中竟忽然闪过了几个画面。

在告別家乡的那天,年迈的父母塞给他最后一块铜幣时,用那满是老茧的手,握著他说:

“维克多,在骑士学院一定要好好努力,这样就能出人头地啊。”

可他辜负了父母。

纵使到达了全a的优秀成绩,也依然没加入成功任何一家大型骑士团。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拿起木剑,对著稻草人许下的誓言。

要成为守护弱者的骑士。

要成为传说。

可是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让他变成了只会酗酒的废物。

他甚至辜负了他自己。

直到遇到了身后这个男人。

洛林

那个给了他尊严,给了他希望的领主大人。

倘若现在像过往无数次那般缩头,避开雪妖的攻击。

倘若任由雪妖攻击领主大人。

那我还配拥有尊严吗?

“我不叫乌龟”

维克多低吼著,身上的土黄色斗气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开始剧烈燃烧,那是透支生命的徵兆。

他缓缓举起熔火长剑,剑尖直指前方那片虚无的空气。

战力碾压自己又如何?

连身形都看不见,又如何?

难道要因此而放弃吗?

他决定死战。

就像是那个骑著瘦马、冲向风车的傻瓜骑士唐吉坷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明知必死而战之。

“我是白狼领的骑士长,维克多!!”

他发起了衝锋。

这是唐吉坷德式的衝锋。

对著那不可战胜的对手,对著那看不见的死亡,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螳臂当车。”

空气中,传来了雪妖不屑的嗤笑。

连我的位置都找不到,这种衝锋有什么意义?

他静静地悬浮在维克多的侧后方,手中凝起冰剑,缓缓举起,对准了那个满是破绽的后心。

这一剑下去。

心臟会被刺穿,那个可笑的骑士梦也会隨之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洛林,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某种力量的加持下,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点钟方向,仰角十五度,距离半米。”

那不是猜测。

那是审判。

洛林的瞳孔中,淡金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在《魔女秘典》的“全知视野”下,雪妖那引以为傲的隱身,就像是一个顽童拙劣的把戏。

所有的轨跡,所有的隱藏,都变成了赤裸裸的坐標。

“维克多,遵守命令!”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维克多想都没想,手中的熔火长剑顺著洛林的声音指引,猛地向后侧转身挥出。

不再是盲目的乱砍。

而是一记精准到极致的截击。

噗!

空气中爆出一团血雾。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雪妖的身影狼狈地显现出来。

他的胸口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银色的鳞片崩飞。

“怎么可能?!”

雪妖发出一声尖叫,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瞬间崩塌。

他惊恐地看向那个站在墙头纹丝不动的黑髮青年。

那个连一阶骑士都不是的人类。

为什么能看穿他的动作?

巧合?一定是巧合!

雪妖身形一晃,再次想要隱入空气中。

“九点钟,下蹲,刺!”

洛林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响起。

这一次与维克多配合的是魔女之塔。

轰!

一道蓄势待发的熔岩光束,精准地预判了雪妖的落点。

如果不是雪妖反应快,拼著差点断了一条翅膀强行变向,这一下就能把他烧成灰烬。

他是专精於刺杀的魔物,並不擅长防御。

“啊啊啊!”

雪妖捂著焦黑的肩膀,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

不是对维克多的恐惧。

而是对洛林的恐惧。

在这个人类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比面对四阶的高阶魔物还要可怕。

“这就是个怪物!!”

雪妖尖叫一声,拼尽全力挥舞冰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维克多的长剑,但右边的翅膀还是被魔女之塔的光束擦中,瞬间焦黑一片。

剧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一场虐杀。

这是一个陷阱!

那个领主虽然看起来弱小,但他那种掌控全场的能力,简直比四阶的大魔物还要恐怖!

“撤!!”

作为一名斥候,雪妖有著极强的求生本能。

在意识到事不可为的瞬间,他果断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和任务。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

他甚至顾不上那些还没死完的无头骑士,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流光,疯狂地向著远处的森林逃窜。

维克多还想追,却被洛林叫住了。

“穷寇莫追。”

洛林合上了手中的秘典,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在三阶之前,城墙並不拥有禁飞的能力,而且维克多刚刚进阶,更不可能追上这么一个本来就是有翅膀的魔物。

所以这一刻,没人能追得上这位雪妖。

“算你们走运!!”

迷雾中传来了雪妖怨毒至极的吼声。

“等著吧!凛冬君主的怒火即將降临!到时候,我会把你们一个个”

寒风卷过战场。

只留下一地的残骸和还在燃烧的余火。

雪妖逃了。

虽然没能留下他,但对於白狼领来说,这已经是堪称奇蹟的胜利。

噹啷。

维克多手中的熔火长剑掉落在地。

这个鬍子拉碴的老骑士,整个人向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却在笑。

笑得像个傻子。

“老子老子砍到三阶魔物了!哈哈哈哈!”

“我看谁以后还敢说我是只会喝酒的废物!”

周围的士兵们,还有奥莉薇婭,此刻却没有看维克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那个依然站在原地的男人身上。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崇拜,甚至是一丝丝恐惧。

奥莉薇婭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有些发乾。

刚才那一幕,给她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那个三阶雪妖的隱形,连她这个魔女都感知不到分毫。

但在洛林面前,却像是没隱形的一样。

他就像是拥有传说中的“真视之眼”,或者是某种预知未来的神力。

“你怎么做到的?”

奥莉薇婭忍不住问道,声音都在颤抖。

“猜的。”

洛林淡淡地回了一句,隨手將那本足以让整个世界疯狂的《魔女秘典》塞回怀里。

他当然不会解释什么是热成像,什么是魔女秘典。

这种时候,保持神秘,比任何解释都更能巩固权威。

他走到维克多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个浑身是血的骑士肩膀。

“干得不错,维克多。”

洛林的声音不大,却让维克多激动得差点又要哭出来。

“没给我丟人。”

维克多愣愣地看著洛林。

我得到了领主大人的讚许了?

我没有继续当一只缩头乌龟?

我配得上这份尊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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