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疯狂疾驰。
姜冰凝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抵住车壁,将昏迷中的柳静宜牢牢护在怀里。
母亲的呼吸虽因那枚保命丹而平稳下来,可她脸上的青灰色却未曾完全褪去,反而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毒,还在她体内。
纪云瀚更是状若疯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柳静宜,仿佛只要他一眨眼,怀中的人就会化作青烟消散。
“快点!”
“再快点!”
他不断地冲着车夫咆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爷!军医赶来了!”
车外传来亲兵的呼喊。
马车猛地一停,车帘被人从外掀开,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钻了进来。
“快!快看看她怎么样了!”纪云瀚一把扯过军医。
军医不敢耽搁,连忙跪在柳静宜身侧,手指搭上了她的脉搏。
片刻之后,他又掀开包扎伤口的布条凑近了去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那军医抬起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样?”纪云瀚的声音都在发颤。
军医咽了口唾沫,艰难道:“王爷,这位夫人中的毒……极为霸道。”
“若非有神丹护住心脉,怕是早已……”
“那枚丹药暂时压制了毒性的扩散,但此毒正不断侵蚀夫人的经脉,必须尽快找到解药!”
纪云瀚眼中喷出怒火。
“你解不了?”
军医羞愧地低下头。
“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妄动。这恐怕得请宫里的御医出手……”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药丸。
“这是属下配制的清血丸,可稍稍缓解毒性蔓延,为夫人多争取一些时间。”
争取时间……
纪云瀚接过药丸,与姜冰凝合力喂柳静宜服下。
“多谢。”姜冰凝哑着嗓子道。
纪云瀚猛地站起身,对焦急等待的太妃道:“母妃,静宜的身体不能再耽搁了。”
太妃面色凝重:“那就加快赶路吧,我身体完全撑得住!”
纪云瀚再不多言,将车夫赶下去,他亲自驾车朝着翠屏山方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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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燕回关。
关隘之下,一支来自大周的使节车队,正静静地等待着。
姜承轩一身锦袍,端坐于马背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想他堂堂将军,却要被皇帝一道圣旨打发来这不毛之地,当什么劳什子的使节!
他心头窝着一团火。
早些年北狄衰弱,来当使节,那是人人争抢的肥差,风光无限。
可现在呢?
北狄国力日盛,反倒是大周,国库空虚,朝堂党争不休,早已不复当年盛景。
还不是那帮朝堂上的软骨头,怕北狄铁骑南下,想送个人过来安抚讨好!
可笑!可叹!
他身后,两个儿子姜思远和姜虑威也是一脸茫然。
与父兄的凝重不同,另一辆华丽马车里,姜悦蓉的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雄伟的燕回关,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北狄!
她终于又回来了!
上一世,姐姐姜冰凝跟随父亲来到北荻,她性子冷傲,对那些前来示好的北狄世家公子哥儿们,向来是不屑一顾,白白浪费了无数良机。
可她不一样。
这一世,没有姜冰凝那个“祸水”,想必北狄会一直安稳富庶下去。
这里的生活,可比死气沉沉的大周要惬意得多!
她要抓住这个机会,凭借自己使节之女的身份,在这北狄上京的权贵圈里,为自己谋一个锦绣前程!
就在她畅想未来之时,派去通关的军士终于回来了。
“哗啦——”
一阵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上百名手持长戈的北狄士兵从关隘两侧涌出,瞬间将整个大周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承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放肆!”
他怒目圆睁。
“我乃大周使节,尔等安敢如此无礼!”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便是你们北狄的待客之道吗?”
那为首的军士却只是冷笑一声,脸上没有半分敬意。
马车里的姜悦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震惊和徨恐。
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父亲虽提过北狄人态度傲慢多有叼难,可也绝没有这般剑拔弩张!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听那军士继续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就在昨日,我北狄有贵重人物于境内遇刺,身受重伤。”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姜将军的使节队伍就到了。”
“这时间未免也太巧了些。”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所以,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只能委屈各位了!”
说完,便让人压着姜承轩一行人,进了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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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上京,翠屏山。
马车在山脚下一座隐秘的宅院前停下。
纪云瀚形容枯槁,双眼深陷,他两日都没休息,已是累极。
他重重地敲响大门。
“吱呀——”
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纪云瀚,眉头一皱,眼中满是不屑。
“信王殿下?”
“您这般贵人,来我这荒山野地做什么?”
纪云瀚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对着老者深深一揖,竟是鞠躬及地。
“张玄之先生!”
“晚辈纪云瀚求先生救命!”
那被称为张玄之的老者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厌恶。
“王爷气血两虚想是纵酒无度,但还死不了不必来寻老朽。”
“况且,”他冷哼一声,“老朽早已不是太医,更不想给你们这些皇族之人看病!”
纪云瀚脸上血色尽褪,他知道这位老先生脾气古怪。
“先生误会了!并非为我!”
他转身,与同样一脸憔瘁的姜冰凝一起,将柳静宜抬了下来。
“噗通!”
纪云瀚竟直直地跪在了张玄之的面前。
“求先生大发慈悲,救她一命!”
张玄之怔愣片刻,目光在柳静宜的脸上一扫而过,面色依旧冷峻。
“老朽医术早已荒废,担架上这位想必也是贵人。”
“老朽可不敢沾手,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便要转身关门。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张玄之。”
张玄之关门的动作猛地一顿。
车帘被掀开,老太妃缓缓走了下来,她看着张玄之目光平静无波。
“老婆子我的面子,你也不能不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