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密,敲打著玻璃顶棚,形成一片白噪音。
江汀的目光没有焦点,透过雨幕,无神的盯著雾蒙蒙的天空。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掌心的擦伤被触碰,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低头看了一眼渗血的手掌,抿了抿唇,又嘆了口气。
是啊,跑。
当时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字。
身穿,莫名其妙落在几十年前的长沙街头,身无分文,语言甚至都带著点格格不入的现代腔调。
惊恐还没完全淹没她,就先被街边茶馆里飘出的九门,张大佛爷,解九爷之类的词砸懵了。
那是她熬夜追完的小说,是她对著屏幕又怕又上头的世界!
可当纸页上的名字变成身边活生生的,带著旧时代烟火气和隱隱血腥味的传闻时,剩下的只有毛骨悚然。
她一个普通社畜,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最大的技能是对著电脑敲代码,写ppt和加班,扔进那个旋涡里,怕是连炮灰都算不上。
所以必须跑,头也不回地跑。
用了一点不太光彩的手段。
比如利用信息差和一点点超越时代的见识,凑够了最便宜船票的钱,像逃离一场瘟疫一样,漂洋过海去了当时相对平静的北欧。
在那里洗盘子、当女佣、在工厂做流水线
什么都干过。
一个东方面孔的单身女子,想活下去,就得把自己埋进尘土里。
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不敢结交太多朋友,不敢谈论过去,更不敢憧憬未来。
就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敏感地感知著外界的风吹草动。
在以为自己就这样会过完一生的时候,看著自己这十年如一日不变的脸和身体。
江汀是惊恐的。
她明確的知道自己是身穿,不是什么张家人,也没有系统那些东西。 所以为什么她没有变化!
从那之后,她更加小心翼翼了。
不断的换工作,换地方。
还要小心翼翼的学各种保命的东西,只为了不想就这样死了。
毕竟她很怕死的。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著,就算再难,一想到自己的小命又会支棱起来。
江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操蛋的命运。
几十年!
整整几十年!!
直到感觉外面的世界应该天翻地覆了,直到听说国內那场最大的风波也过去了。
她才像一只惊弓之鸟,试探著,一点点地挪了回来。
选择这个南方小城,就是因为这里偏僻安静,和长沙京都那些是非之地隔著足够远的距离。
以为能彻底告別过去,养条狗,种点,靠著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平平安安的过这白捡来的人生。
却没想到,遛狗摔一跤,都能撞见那个戴墨镜的
心里那点侥倖,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浇了个透心凉。
这世界,难道真的绕不开?
“呜”
脚边的煤气罐似乎感受到主人低沉的情绪,又轻轻呜咽了一声,大尾巴小心地扫了扫地面。
江汀没理它,只是看著滂沱大雨,眼有些复杂。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目光聚焦,落在窗外被雨水打得摇曳的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