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孟凡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白日里,他依旧前往藏经阁,支付那十枚让他肉疼的灵石,在木老那看似浑浊、实则洞察的目光下,埋首於故纸堆中。他不再局限於寻找“往生花”的直接线索,而是开始系统地查阅与“葬魔谷”、“幽冥涧”相关的所有地理志、前人游记,甚至是宗门封禁令的缘由记载。
孟凡了解到,“葬魔谷”位於云荒州西北边缘,据传是上古时期一场惊世仙魔大战的残留之地,空间不稳,煞气瀰漫,阴魂不散,更有诸多诡异莫测的险地,歷来是宗门弟子试炼的禁区,非经特许不得入內,违者重处。而“幽冥涧”则更为神秘,位置飘忽不定,典籍中仅有零星记载,提及那是一处连通幽冥之地的裂缝,凶险程度更胜葬魔谷。
这些信息让孟凡心头沉重,却也更加坚定。越是凶险,意味著找到“往生花”的可能性越大,也越少有人打扰。
夜晚,孟凡则闭门苦修。固本丹的药力已被他近乎榨取殆尽,修为停滯在炼气六层巔峰,距离七层仅有一线之隔,却如同天堑,难以逾越。他知道,这是资源匱乏与本源亏损共同作用的结果,单靠苦修,短时间內难有突破。
资源!孟凡迫切需要资源!无论是用於突破的丹药,还是购买阴属性玉器和《牵魂引》法诀的灵石,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这一日,孟凡从藏经阁返回,远远便看到赵明宇在他石屋前等候。
“赵兄?”孟凡迎上前去。
赵明宇看著他略显疲惫的神色和依旧灰白的头髮,嘆了口气:“孟兄,你近日可是在为资源发愁?”他目光扫过孟凡洗得发白的宗门服饰和空空如也的腰间(连最低级的储物袋都显得寒酸),意思不言而喻。
孟凡苦笑一声,没有否认:“实不相瞒,囊中羞涩,修行难以为继。”
赵明宇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孟兄,常规的宗门任务和坊市交易,来灵石太慢。若你急需,或可去『暗市』一探。”
“暗市?”孟凡心中一动。他在杂闻中看到过,各大宗门周边,往往存在一些不受明面规则约束的地下交易场所,流通著各种来路不明或宗门禁止的物品,价格往往更高,但也伴隨著风险。
“就在外山往西三十里的一处无名山谷,每逢月晦之夜开启。”赵明宇递过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木符,“这是信物,持有方可入內。里面鱼龙混杂,不乏杀人越货之辈,孟兄若去,务必小心,掩藏身份,速战速决。”
孟凡接过木符,入手冰凉,上面刻著诡异的扭曲花纹。“多谢赵兄!”他知道,这枚木符和这条信息,价值不菲。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赵明宇摆摆手,又提醒道,“对了,刘焱那边似乎並未死心,我隱约察觉有人在暗中打听你的消息和行踪,孟兄千万谨慎。”
孟凡眼神一冷,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送走赵明宇,孟凡摩挲著手中的黑色木符,心中计较。暗市风险极大,但可能是他快速获取所需资源的唯一途径。阴属性玉器还好说,《牵魂引》这等偏门法诀,在正规渠道几乎不可能找到。
距离下一次月晦之夜,还有五天。
这五天里,孟凡更加深居简出,除了藏经阁,几乎不再踏足他处。他反覆练习“源土盾”和掩息术,並將那几张符籙贴身放好。他能感觉到,那些监视的目光並未消失,反而更加隱晦,如同暗处的毒蛇,等待著他露出破绽。
月晦之夜,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晦暗。
孟凡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戴上兜帽,將全身遮掩得严严实实,运转掩息术,將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如同凡人。他並未直接从宗门出口离开,而是绕到一处偏僻的围墙,凭藉对宗门低级防护阵法的薄弱处的了解(源自藏经阁的阵法基础典籍),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出。
几乎在孟凡身影没入墙外黑暗的同时,两道黑影从不远处的树影中悄然浮现。
“跟上!这小子果然憋不住出来了!”其中一人声音带著兴奋,正是奉命监视孟凡的器殿弟子,名叫张奎,炼气八层修为。
“小心点,张师兄。这小子邪门得很,王磐师兄都栽在他手里。”另一人较为谨慎,名叫李茂,炼气七层巔峰。
“怕什么?我们只管盯著,摸清他去哪,干了什么,回去稟报刘师兄就是大功一件!”张奎不以为意,但脚下却放轻了步伐,与李茂一起,如同两道青烟,远远缀在孟凡身后。
孟凡一路疾行,专挑崎嶇难行的山路,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夜色掩护,不断变换方向。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始终感知著身后那两道如影隨形的气息。
“妈的,这小子属泥鰍的?专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张奎跟著孟凡在密林和乱石中穿梭,忍不住低声咒骂,气息已有些不稳。
“他的身法好像比我们预想的要快,而且对地形极其熟悉!”李茂越跟越是心惊,他发现孟凡的移动轨跡看似隨意,实则总能在关键时刻藉助环境摆脱他们的锁定。
在一个三岔路口,孟凡猛地停下,似乎在辨认方向。
“他停了!快,隱蔽!”张奎低喝,两人迅速藏身於一块巨岩之后。
然而,就在他们藏好的瞬间,孟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猛地发力,一丝源轮之力悄然附著,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速度陡然暴增,不是选择任何一条路,而是直接冲入了路口旁那片茂密得几乎不见光线的黑松林!
“不好!他要跑!”张奎脸色大变,立刻从岩石后衝出。
两人衝到路口,只见黑松林內树影幢幢,夜风穿过松针发出呜呜声响,哪里还有孟凡的影子?
“分头追!”张奎又急又怒,率先冲入左侧的林子。李茂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右侧。 然而,黑松林內枝杈横生,地上积著厚厚的腐烂针叶,极难追踪痕跡。两人在里面像无头苍蝇般搜寻了半晌,不仅没找到孟凡,反而差点迷失方向。
半炷香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在路口重新匯合,脸色都难看至极。
“跟跟丟了!”李茂喘著粗气,脸上带著难以置信和后怕,“张师兄,怎么办?回去怎么向刘师兄交代?”
张奎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落下:“废物!都是废物!连个炼气六层都盯不住!”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懊恼和一丝恐惧,“这小子肯定有问题!他那突然爆发的速度,绝不只是炼气六层!”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茂哭丧著脸,“刘师兄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办事不力,尤其是跟丟了这孟凡我们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张奎眼神闪烁,最终一咬牙:“就说就说这小子异常狡诈,似乎早有防备,用了某种我们看不穿的高明遁术,直接消失不见了!把情况说得越邪乎越好,把责任推到这小子身上!”
“也也只能这样了。”李茂无奈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忐忑,最终垂头丧气地朝著宗门方向返回,心中已將孟凡咒骂了千百遍。
甩掉尾巴后,孟凡更加小心,又绕行了一段路,终於在天明前,抵达了那处无名山谷。
山谷入口狭窄,被天然的迷雾笼罩,两名戴著鬼脸面具、气息森然的修士把守在那里,修为赫然都是炼气九层。孟凡出示黑色木符,其中一人检查过后,默不作声地挥手放行。
踏入山谷,景象豁然开朗。谷內並不大,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盏散发著绿油油光芒的灯笼悬掛。数十个和他一样遮掩了身形、收敛了气息的修士分散在各处,或摆著地摊,或低声交谈,气氛压抑而诡异。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药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阴冷气息。
这里交易的物品也千奇百怪:沾染著暗红血跡的残破法器、被封在玉盒中兀自蠕动的古怪虫卵、气息阴森的骨符、甚至是几枚看起来像是刚挖出来不久、还带著泥土的修士金丹(真假难辨)
孟凡压低兜帽,不动声色地在一个个摊位前走过,目光快速扫过。他看到了几块品质不错的阴属性玉石,但价格高得离谱。他主要寻找的是《牵魂引》法诀的线索。
连续问了几个摊位,摊主要么摇头,要么拿出一些似是而非、明显是糊弄人的低级引魂术法。
就在孟凡有些失望,准备去询问那些阴属性玉石的价格,看看能否贱卖身上那柄长刀和重岩盾(这是他最后的值钱家当)时,一个缩在角落、毫不起眼的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摊主是一个身形佝僂、气息微弱(似乎只有炼气三四层)的老者,披著破旧的麻衣,脸上布满皱纹,昏昏欲睡。他的摊位上只摆著几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兽骨片和一枚顏色暗淡的黑色玉简。
孟凡的目光落在黑色玉简上,心中莫名一动。他蹲下身,拿起玉简,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
开篇四个古篆小字映入脑海——《牵魂引》!
孟凡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瀏览。这確实是一门操控、引导魂体的法诀,內容玄奥晦涩,正符合採摘往生花所需!但玉简內部有强大的禁制,只能看到开篇简介和部分基础运转法门,核心內容被封锁著。
“道友,这枚玉简如何交换?”孟凡压低声音,用偽装的沙哑嗓音问道。
那佝僂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皮,瞥了孟凡一眼,有气无力地道:“此乃老夫家传古法,残缺不全,效用不明。换五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固本培元类丹药。”
五十灵石!孟凡心中一惊,这几乎是他全部身家(算上那点打赏余额)了。但他没有犹豫,这《牵魂引》他志在必得!
“我只有四十灵石。”孟凡沉声道,同时將装有四十块灵石的袋子取出,这几乎是他最后的流动资金。
老者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孟凡咬牙,又將那柄得自李扈的低阶法器长刀取出:“加上这个。”
老者这才又睁开眼,看了看长刀,慢悠悠地道:“刀不错,但还是差些。”
孟凡心中暗骂这老傢伙贪婪,但形势比人强。他正准备忍痛拿出那面重岩盾(这是他重要的防御手段),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似乎有熟悉的身影晃动,虽然也做了偽装,但那身形和隱约的气息
是器殿的人!他们竟然也来了暗市,而且似乎在搜寻什么!
孟凡心头一紧,不能再耽搁了!他猛地將四十灵石和长刀推到老者面前,同时快速將《牵魂引》玉简抓起:“就这些!成交!”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者似乎被孟凡突然的果断弄得愣了一下,看了看灵石和长刀,又看了看孟凡紧绷的姿態和隱约扫向远处的警惕目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慢吞吞地將东西收起,挥了挥手。
孟凡立刻將玉简收入怀中(不敢放入显眼的储物袋),起身,压低兜帽,毫不迟疑地转身,混入稀疏的人流,朝著山谷出口方向快速离去。
他必须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牵魂引》到手是意外之喜,但也被器殿的人可能盯上了!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而在孟凡离开后,那佝僂老者看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语:“《牵魂引》往生花有点意思。这小子,命格古怪,煞气缠身,却又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