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为博个名声,还是求个机缘,抑或单纯想碰碰运气。
这般千载难逢的机缘摆在眼前,任谁都要动三分心思。
说到底,这江湖纷爭,正邪之辩、名利之爭、武功高低,终究都化为明枪暗箭。
在此情势下,唯利是图渐成风气。
宗师之爭、大宗师之战,其中牵扯的利益足以令人眼红心跳。
可这些看客哪有胆量插手顶尖高手的对决?只得望洋兴嘆。
正当眾人翘首以盼之际,一道身影自远处徐步而来。
寻常江湖客尚未察觉,叶孤城、庞斑等四人却已齐齐將目光投向叶翎——
准確说是盯著他手中之物。
见这四位高人如此反应,眾人这才纷纷注目叶翎。
上官海棠暗自心惊,竟未察觉叶翎何时离席。
其余人等皆按兵不动,既然西门吹雪等宗师都关注叶翎,其中必有缘由。
不少好事者已露出玩味神色,等著看叶翎在这四位面前出丑。
可惜他们终究要失望了。
但见叶翎在滔天威压下神色如常,步履从容似閒庭信步,不见半分慌乱。
诚然,两位剑道宗师与两位大宗师的凝视確非凡人可承。
然叶翎身负阿鼻地狱绝学,更有秘法傍身,若连这点压力都经受不住,反倒稀奇。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威震江湖的大宗师,而是待审的囚徒。
庞斑与叶孤城面不改色,唯有浪翻云与西门吹雪注意到,二人眉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眾人目光各异,彼此交换著眼神,视线在叶孤城与庞斑身上来回游移。
蒙元人的身份始终是庞斑无法摆脱的烙印。
而今叶翎將二人联繫在一起,难免叫人心中生疑。
“叶孤城当真与庞斑有所勾结?”
场中寂静无声,叶孤城与庞斑始终沉默不语,反倒令人愈发惊疑。
“可传言叶孤城一生唯剑,怎会做出这种事?”有人难以接受,却不得不面对眼前的事实。
“叶孤城勾结南王谋反在前,又与庞斑、方夜羽密谋顛覆大明在后。”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庞斑、叶孤城罪孽深重,擒获者封城赐爵,赏黄金美人,绝不食言!”
叶翎高举圣旨,缓缓展开。
金牌用於江湖,圣旨却是朝廷的铁证。
此刻,它不仅是命令,更是一份令人疯狂的许诺。
霎时,九成江湖人呼吸急促,双目灼灼。
江湖人向来双標。
无事时骂朝廷、唾官府,有利可图时,却能跪地諂媚。
而今日,叶翎开出的价码,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各派掌门、代表无不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封城赐爵,对於江湖人而言是至高荣耀,对於门派更是千古美谈。
顷刻间,叶孤城与庞斑在眾人眼中已不再是可敬的武道宗师,而是金灿灿的猎物——能换来城池爵位的至宝!
西门吹雪与浪翻云眉头微蹙。
在他们看来,叶孤城与庞斑本应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可如今,叶翎的出现,已將二人推向风口浪尖。
原本敬畏强者的江湖人,此刻已化作贪婪的饿狼。
大宗师再强,也怕群狼环伺。
浪翻云沉默未语。
西门吹雪却欲言又止。
剑光如雪,映照著西门吹雪眼中的渴望。
能与叶孤城这样的剑客对决,是他毕生所求。
论及剑道,叶孤城远比西门吹雪更为纯粹,走得也更远。
这与实力高低无关,而在於心无旁騖。
就在西门吹雪欲言之际,一道声音驀然打断了他。
“西门庄主,还是沉默为好。”叶翎语气冷然,“別忘了,孙秀芹——你的夫人,还在等你归去。”
目光交匯,叶翎毫不客气。
西门吹雪的心中,早已不止有剑。
爱意悄然滋长,甚至一度凌驾於他对剑的执著。
纵然叶孤城的挑战唤醒了他,可此刻的他,终究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剑神。
於是,西门吹雪迟疑了。
即便只是短短一瞬,却仍让叶孤城轻嘆一声。
白云城主的计划败露,借南王世子挑战天子之剑的谋算已然失败。
执剑之手已死,他这把剑,又该如何独存?
死在西门吹雪剑下,本是叶孤城最后的尊严。
可惜,这份体面,也被叶翎无情击碎。
“此子,竟能將华山剑法练至如此境界。”叶孤城淡淡扫了叶翎一眼,却无偷袭之意。
握剑之手已逝,如今的白云城主,不屑卑鄙之举。
“杀!势,近在眼前!庞斑、叶孤城,又有何惧!”
重赏之下,胆怯者亦成猛士。
一人怒吼,眾人呼应。 眨眼间,喊杀声震天,贪婪的江湖人如饿狼般扑向叶孤城与庞斑。
就连各派弟子,亦有按捺不住者,隨人潮涌上。
然而,大宗师庞斑岂是凡俗可敌?叶孤城更是剑道之巔,无人可轻侮。
白衣翻飞,剑光如月。
叶孤城挥剑的剎那,人与剑浑然一体。
这一剑——
快若惊电,寒胜冷月!
剑锋所至,霜寒十四州!
西门吹雪凝视这绝世一剑,瞳孔骤缩。
如此人剑合一、近乎天人之境的一剑,他,终究不及。
剑光如虹,叶孤城与手中利刃合二为一,宛若九天謫仙挥出惊世一击。
这一剑过后,数位武林豪杰身形骤然凝固。
须臾间,殷红鲜血才如迟来的骤雨,喷涌而出。
而叶孤城掌中那柄寒似秋水、冷若玄冰的剑锋,依旧未染半点猩红。
这是登峰造极的剑术,放眼九州,亦堪称天下无双。
唯有此等蕴含八仙神韵的绝世剑招,方能詮释叶孤城的孤高。
他孑然一身,唯有以剑为伴,与世爭锋。
这般心境,与独孤求败略有相似,然而独孤求败未曾与世为敌。
他只求剑道至境,穷尽一生探寻武学真諦!
一剑破万法!
较之叶孤城那惊世骇俗的“天外飞仙”,一剑寒彻太和殿。
魔师庞斑则截然不同。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尊邪气凛然、披著 的妖魔。
他漫步於人潮之中,所过之处,无论意志如何坚韧、力量如何刚猛。
但凡踏入庞斑周身数尺之內,必会抱头痛嚎,状若癲狂。
能熬过者,神智尽失,沦为痴傻。
熬不过者,双目赤红,屠戮所见一切生灵!
此般疯狂,纵使世间最凶残之人,亦难企及此乃入魔之相!
“魔师庞斑倒是令人心生寒意。”
见其手段如此诡譎可怖,叶翎眸光微凝。
可惜,任凭二人如何强横,纵能斩杀十人、百人。
却仍有无数武者前赴后继,以命相搏!
自然,並非他们悍不畏死,而是援军已至。
铁甲森然的兵卒列阵而来,远非江湖散兵游勇所能比擬。
至少在应对叶孤城这等绝顶高手时,训练有素的甲士远比乌合之眾更为棘手。
更何况,叶孤城终究未臻大宗师之境。
未杀几员甲士,便觉手臂酸麻,剑锋几欲崩裂。
若非他剑术通神,手中长剑早已寸断。
即便南王党羽赶来驰援,亦难挽颓势。
见此情形,庞斑沉默不语,更无援手之意。
既然谋划败露,南王世子与方夜羽恐已殞命,他又何必徒费气力?
月光下,那位绝世强者在收割几条性命宣泄怒火后,踏著清辉飘然远去。
即便面对万千敌眾的围攻,他的衣袂始终纤尘不染。
仿佛这场廝杀不过是场閒庭信步的茶敘。
暗处窥见这一幕的观者,无不被这超凡入圣的威能震撼得魂灵战慄。
千军万马或许能迫使其暂退,但真能这位绝世强者吗?
这个引人遐思的问题,连叶翎都不禁心驰神往。
正是这个月圆之夜。
却不是紫禁之巔的传说。
剑道至尊叶孤城再一次用败北印证了人力终有穷尽。
不仅是剑道的桎梏,更是武学巔峰的极限。
纵使惊才绝艷如他,面对武林群雄与铁甲精兵的合围,终究难逃败局。
饶是他剑光如虹。
饶是他功力通玄。
饶是仍在与寥寥盟友苦苦支撑。
当叶孤城显露出颓势,围攻者正欲一鼓作气之际。
叶翎持圣旨再度现身。
清朗话音精准传入每人耳中。
多数人攻势为之一缓,面露愤懣。
少数继续出手者,却也难取叶孤城性命了。
大棒之后,总需给些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