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
只见他的双眼暴凸,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仿佛在瞬间看到了地狱最深处的景象。
“鬼!有鬼!別过来!別过来!”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疯狂地摇著头,身体筛糠般抖动。
那张油腻的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片,再无半分刚才的囂张。
周围的食客和摊主都看傻了。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地痞,下一秒怎么就疯了?
“滚!都给我滚开!”
“这啥情况?”
“中邪了?”
“刚才还好好的啊”
许言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自己抓住的那只手,冰凉的温度正在缓缓回升。
身后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也悄然散去。
但他全身的冷汗却冒得更凶了。
他不用问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轻秋,终究还是动手了。
看著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甚至已经有人掏出了手机,许言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走!快走!”
他声音嘶哑,一把拽住还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的楚轻秋,另一只手闪电般地开始收拾摊位。
摺叠桌“哐当”一声被他粗暴地合上,差点夹到自己的手。
装蛋糕的保温箱、零钱盒子、小马扎所有东西被他用一种近乎拋掷的方式塞进三轮车的后斗。
“哎?帅哥,我还要一个蛋糕呢”一个女孩探头问道。
“不卖了!收摊了!家里煤气没关!”
许言胡乱吼了一句,也顾不上看对方的反应。
他跳上三轮车,拧动电门,车子“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在躲避世界末日。
楚轻秋被他一把拉著坐在旁边,小小的身子隨著三轮车的顛簸微微晃动。
她看著许的侧脸,清冷的眸子里,那份不解愈发浓郁。
惩戒一个出言不逊的凡人,为何会让他恐惧到这种地步?
出租屋的门被“砰”的一声甩上,反锁。
许言背靠著门板,像一滩烂泥,缓缓滑坐在地。
楚轻秋站在客厅中央,静静地看著他。
“你!”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对他,施以薄惩。”
“薄惩?!”
“你管那叫薄惩?那个人当场就疯了!你知道吗?疯了!抱著脑袋喊有鬼!全夜市的人都看见了!”
“姑奶奶!我求求你了!这里不是你们落云宗!不能说动手就动手!会出大事的!”
“他言语辱及你我,按宗门规矩,当废其修为,拔其舌根。我只伤他神念,令其產生幻象,已是看在你的情面,手下留情。”
“我的情面?我谢谢你的情面啊!”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东西,叫做监控?!”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胡乱划开,点开一个地图软体,放大到他们刚才所在的夜市位置。
“你看!你看这里!”
“这!这!还有这!全是摄像头!一天24小时都在拍!你刚才做了什么,人家可能拍得一清二楚!”
楚轻秋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又抬头看了看许言。 “摄像头拍到了又如何?”她问。
“如何?!”
“警察会找上门!他们会把你抓走!把我俩一起抓走!”
“然后,他们会发现你不是普通人。你猜会发生什么?”
他死死盯著楚轻开秋的眼睛。
“他们会把你绑在实验台上,就像就像你们炼丹一样!把你切开,一片一片地研究!”
“你的骨头,你的血,你的经脉,你的神魂!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他们拿去分析!你將不再是你,只是一个实验品!”
许言的话让楚轻秋想起了宗门典籍里记载的某些魔道手段。
將强大的妖兽或修士生擒,用阵法锁住其神魂,再一寸寸剥离其血肉筋骨,炼製成法宝或丹药。
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是比神魂俱灭更可怕的折磨。
原来,许言口中的坐牢,最终指向的是这种结局。
许言不是在害怕那个凡人。
他也不是在害怕所谓的“警察”和“律法”。
他是在害怕自己被伤害。
是为了保护她?
不,不完全是。
他也在保护他自己。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的暴露,就等於他的暴露。
但是,他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心烦。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通过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因果联繫,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感知中,让楚轻秋也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与不安。
“我”
许言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楚轻秋的眼神变了。
那双总是清冷如霜月的眸子,此刻正一动不动地凝视著他,里面似乎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良久。
“我明白了。”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份许言从未听过的郑重。
“今后,没有你的准许,我不会再对凡人动用法术。”
许言愣住了。
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
摆摊,是肯定不能再摆了。
今天的事,天知道会不会上本地新闻。
就算警察不来,那个王哥万一缓过来,带人来报復怎么办?
虽然楚轻秋能轻鬆解决,但那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这条路,被堵死了。
可不摆摊,吃什么?喝什么?下个月的房租拿什么交?
仅仅靠著自己的工资,那肯定是不够的。
而另一边,盘膝坐在床上的楚轻秋,也並未入定。
她睁著眼,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脑海里不断回放著许言的脸。
保护他。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目的,是与他结为名义道侣,了结因果,渡红尘劫。但不知从何时起,“保护他”这个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
起初,她以为的保护,是斩除一切对他有威胁的存在。
就像今天,那个言语轻薄的凡人,在她看来就是一种威胁。
但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真正的保护,不是单纯的消除威胁。
而是要適应他所在世界的规则。
她不能再用修仙界的逻辑来处理这个世界的事情。否则,她的每一次“保护”,都可能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让他陷入这种令她心烦意乱的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