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后的阁楼，安静得像被潮水冲刷过一次。
纸灯罩的光稳稳亮着，不再晃动。铁壶被铃子重新灌满水，咕嘟声在角落里低低响起，像在安慰谁。苏乔蜷在床垫上睡着了，周明靠墙坐着，眼神空洞却不再痉挛。沈垣和林槿并肩站在窗边，看着雾外那条隐约的灯光线——它现在稳了，像一条被拉直的缝。
“第一次任务，还算顺利。”
铃子端着新煮的姜糖汤走过来，分给大家，“加糖版，庆祝没人断电。”
“庆祝早了。”
裂纹接过杯子，抿一口，烟灰从指间抖落一小撮，落在地板上，“守望者最后那句‘下一次不一定’，你没听见？”
铃子耸肩：“听见啊。但今晚总得有个小高潮吧。”
书册没喝汤，他翻开记录册，在“周明”那一行后添了句备注：“缝一，稳。”然后抬头看向林槿和沈垣：“你们两个，感觉呢？”
“累。”
沈垣实诚，“像脑子里被塞了沙子。”
“正常。”
麦微说，“第一次碰缝，总会漏点东西进来。”
林槿没立刻回答。他盯着窗玻璃上残留的水痕，那些痕现在连成不规则的线，像极了眼角那道裂纹。他忽然想起裂纹的脸——缝合时她总在侧翼，动作快得像影子。
“裂纹。”
他转头问，“你刚才追影，抓到几个？”
裂纹正靠窗抽烟，闻言顿了顿：“两个。都化水了。”
“就两个？”
铃子挑眉，“守望者说雾里有好几道。”
“剩下的我没追上。”
裂纹吐了口烟，声音平淡，“雾太厚。”
没人追问，但空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林槿瞥了麦微一眼，后者眼神平静，却多看了裂纹的后颈一眼——那里，有道极浅的水痕，像是没擦干。
“新人休息。”
书册合册起身，“明天继续教规矩。沈垣，你跟林槿学关眼；苏乔，你跟铃子学认符。”
分配完，他看向周明：“你呢？”
“我……先留着。”
周明低声，“现实那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好。”
书册点头，走向楼梯，“散了。”
小队陆续下楼。麦微最后一个走，经过林槿时，低声说：“今晚别乱想缝的事。现实会漏。”
林槿嗯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后。
阁楼只剩新人。他本该去睡，但脑子里的沙子还在磨。沈垣拍拍他肩：“教我关眼？现在。”
“好。”
林槿点头，两人坐到矮桌边。
“深呼吸，想空白海面。”
林槿示范，“留灯塔，但别让它亮太刺眼。”
沈垣闭眼试，额头渐渐松开：“成了……谢谢。你这法子，像你自己用过很多次。”
林槿一怔：“嗯。用过。”
现实忽然穿插进来。
像潮水反噬，林槿眼前一黑，场景切换：德国宿舍，手机屏幕亮着。莫夏果发来消息：“朋友圈那事，是你当年干的吧？他们有截图。”下面是张模糊照片——咖啡店争吵那天，他甩锅的狠话，被人挖出旧聊天记录。
心口一紧，林槿想回，却发现手指僵住。现实里的他喃喃：“就改一点细节……让它没那么狠。”
梦里，沈垣睁眼：“你漏了。刚才，你想掀自己的缝。”
林槿回神，脸色煞白：“抱歉。”
“没事。”
沈垣苦笑，“我懂。关不住的时候，最想改的，总离自己最近。”
苏乔醒了，揉眼听着：“你们……也这样？”
“都这样。”
林槿说，“区别只在，改没改成。”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铃子上楼，脸色不对：“裂纹不见了。她的烟灰，还在窗台，但人没了。”
“又？”
林槿起身。
“守望者没警报。”
铃子低声，“但周明说，他梦里看见她……在雾里和影说话。”
周明从角落点头：“她没追影，是去见了谁。”
小队紧急集合。书册检查窗台烟灰——灰里混着一丝潮痕粉末，不是普通的烟。
“她有事瞒着。”
麦微说，“但不是背叛。至少现在不是。”
“为什么？”
铃子问。
“因为她留了锚。”
麦微指烟灰，“这是她的记号。下次她回，会解释。”
信任还在，但裂缝已现。
林槿看着烟灰，心想：人人都有一道缝。麦微的钥匙丢了，他的黑历史在敲门，裂纹的裂纹在深。沈垣看穿一切，却关不住自己。
“找她？”
他问。
“等。”
书册说，“小队规矩：不见警报，不追。”
夜深，雾外钟声乱响一次。
裂纹没回。但没人慌——这是小队的默契：缝在，就有锚。
林槿躺下时，脑中回荡沈垣的话：“最想改的，总离自己最近。”
他闭眼，想空白海面。灯塔亮起，不是麦微的“守”，而是自己的——摇晃，却没灭。
现实手机又震：莫夏果第二条消息，“我们谈谈？”
林槿在梦里叹气：缝，要自己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