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会想,人为什么那么怕黑。
不是因为黑暗里有什么,而是因为黑暗让人看不清自己。
那种“看不清”,其实比孤独更让人恐惧。
小花死后,我的世界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寂静无声的安静,而是一种光退去之后的空白。
我仍然去上班、健身、做饭,生活像一条修复得不错的轨迹。
可每当黄昏时分,灯光亮起,我总会被那一点点的橙色刺痛。
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我发现,光是有边界的。
它能照亮房间,却照不到心里。
它能映出影子,却照不出回忆。
那些记忆就像藏在光线之外的地方,
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到。
有一段时间,我试着逼自己不去想她。
我删掉了聊天记录,清空了相册,
甚至连她喜欢的歌都放进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可心里的某个角落,依旧亮着一点微光。
不是希望,而是残留的温度。
那种温度就像灯泡散发出的余热,
不炽烈,却烫手。
有天晚上我在公寓楼下抽烟。
风从树缝里穿过,带着一点凉。
我抬头,看见对面楼的窗户亮着。
窗里有人影在晃动,一个女孩靠在玻璃前讲电话,
笑的时候眼角的光反射在玻璃上。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些恍惚。
那笑容,太像她了。
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我不是在想她,而是在想“我以为的她”。
是我在光的边界上,把她的影子投射成了整个人。
我爱过的,也许并不是真实的她,
而是那个在光里被我想象出的模样。
第二天,我在健身房跑步,
跑到第七公里的时候,汗流进眼睛里,
那种刺痛让我忽然清醒。
我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现实的光”,
不柔和、不浪漫,但确实存在。
它照在皮肤上,会让人流汗、疼、喘,
却能让你知道:你还活着。
那天回家后,我关掉了房间的主灯。
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小灯,
光落在纸页上,像一条静默的河。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光能穿过空气,却穿不过时间。”
我忽然明白,也许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不是空间,而是时间的折叠。
她在她的时间里继续往前走,
而我,也终于不再停在原地等光回来。
有时候,我还是会听到那首熟悉的歌。
不同的是,现在我会听完。
我不再关掉播放器,也不再切歌。
我只是静静地听,
任由旋律在房间里回荡,
像是给过去的自己一次温柔的送行。
我也开始重新写作。
写的时候我发现,笔下的“她”慢慢模糊了。
她不再是一个具象的人,
而是一种感觉,
一段光从我身体穿过的感觉。
它让我失去,也让我明白。
几天前,我梦到自己站在海边。
太阳还没升起,天空一半灰一半蓝。
我看见一束光从云缝里射出来,
照在我脚边的海水上。
那水在发亮,但海的另一边,仍旧暗着。
我忽然意识到,
光并不会平等地照亮一切,
有的地方天生属于阴影。
可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好,
因为没有阴影,
光就失去了意义。
我醒来时,天还没亮。
我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轮廓。
树影在街灯下摇动,
我忽然觉得,原来这也是一种美。
一种不再刺眼、
却依旧温柔的光。
那天早上,我去上班的路上遇到一个老太太。
她骑着小车,篮子里放着几枝黄花。
她看到我时笑着说:“今天阳光真好呀。”
我点点头,顺口回答:“嗯,好久没这么亮的天了。”
说完那句话,我的喉咙有一点酸。
我想,也许“好久没这么亮”
不只是天气,也包括心。
回到办公室,我泡了一杯咖啡,
窗外的光正好照进来。
我看着那束光,
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就是我和她的终点。
不是分开的那一天,
而是我终于学会,
站在光的边界上,
看着它离开,也不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