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她最初的名字,小花。
那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自己取的昵称。
我还记得她说那句“我叫小花”的语气,
轻快、带着笑意,好像春天的风掠过草地。
那时候的她,是柔软的、会害羞的、
也会在聊天时写“嘿嘿”的那种人。
她说小花是她心里的自己,
有一点倔强,但也容易被风吹倒。
后来,小花死了。
她说,她要变成小草。
我问她为什么。
她笑,说小花太脆弱,
开着开着就谢了。
“我想变成草啊,能长在石缝里,也能在风里。”
那天她的头像换成了一片绿色。
我看着那一抹绿,觉得有点心疼。
因为那不是成长的绿,而是逃避的绿。
再后来,小草也不见了。
她变成了“功夫小 pi 熊”。
她说熊更有力量,
不会再哭,也不会再怕孤单。
我还记得那天我们的视频通话,
她举着手做出一副搞怪的“熊爪”姿势,
笑得像个孩子。
我当时也笑了,
可我知道,那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她在一层层换皮。
小花死去,小草死去,
最后连熊都不再出现。
她把自己藏进新的名字,
新的语气,
新的生活。
我像一个被抛在旧世界的人,
只能看着那些旧昵称在聊天记录里闪烁,
像墓碑上曾经刻下的名字。
我一开始不愿承认这一切。
我告诉自己,她只是累了。
她只是想换个方式生活。
可当我听到她用那种熟悉的语气,
对别人说着我曾听过的话,
我忽然明白,
她不是累了,她只是换了观众。
也许,这才是“死”的真正意义。
不是肉体的消亡,
而是当一个人,不再以你为世界的中心。
我曾经以为自己在爱她。
现在回头看,我更像是在爱那个
“我以为她会一直在”的幻象。
我以为我了解她,
其实只是了解她给我看的部分。
我以为我在保护她,
其实是害怕失去能让我心安的角色。
有时夜深人静,我会翻回我们最早的聊天记录。
那些“晚安”“早点睡”“到家告诉我”,
在屏幕上看起来依然温柔,
可我却感受不到温度了。
那种温度是属于过去的空气,
现在的我,呼吸着另一个季节。
我记得她说过一句话:
“花会谢,但会有新的花开。”
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安慰我。
现在想想,也许她在预告自己要离开。
她的每一个新名字,
都是一次葬礼。
而我,每次都参加,
还傻傻地带着花。
我开始明白,
一个人可以变很多次,
而你爱上的,
也许只存在于某一个瞬间。
那个瞬间过去了,
人就像脱壳的蛇,
留下的是旧皮,而不是她。
所以现在,当我偶尔看到她的动态、
她发的新照片、新表情、
我再也不会点进去放大看了。
我只是淡淡地看一眼,
像看一株在别的土壤上生长的植物。
那不是我的花。
我没有再去问她最近好吗,
也没有再去责怪她变了。
因为她确实变了,
而我,也终于开始接受这份“变”是真实的。
有一次我梦见她。
她穿着白裙子,
头发上有几瓣小花,
笑着对我说:
“你看,我回来了。”
我伸手去碰她,
她却一点一点散成光。
我醒来时,
窗外正下着雪。
雪落在窗台上,
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她真的走了。
不是从我的生活里,
而是从我认识的那个世界里。
有些人死了,却还活着;
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而小花,
她死在那个我仍旧相信爱情
可以不变的季节里。
我轻声对自己说:
“别再守灵了,该埋葬的就埋葬。”
风从窗外吹进来,
桌上的绿植轻轻晃动。
我看着那一抹绿,忽然笑了。
也许,我也在换一种方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