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我开始出现记忆的断层。
我会在清晨醒来,发现自己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
手机的讯息记录里,却有我给小植物发的语音——语气温柔、甚至带着她惯有的语调。
有时候我还会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写着:“今天的雪真好看。”
但那天汉诺威没有下雪。
更诡异的是,那些语音里,我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我自己。
更像是她——梦里的她。
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精神恍惚。
直到有一次,我在图书馆打瞌睡,醒来时电脑屏幕上正打开着一个新的文档。
文档标题是《以你之名》。
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只是借你的身体看看这个世界。”
我合上电脑,手心一片冷汗。
可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发现房门口多了一双女式拖鞋。
不是我的,也不是室友的。
它静静放在那里,鞋尖朝向屋里,就像等待主人回家。
我几乎没睡。
凌晨两点,我听到房门轻轻被推开。
有人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我不敢动,只是微微睁眼。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她。
梦里的白色大衣,黑发披散,脸却被黑暗吞没。
她站在床边,弯下腰,看着我。
“林槿,”她轻声说,“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
我呼吸一滞。
她伸手摸我的脸,冰凉。
“你能呼吸、能触摸、能疼。可我只能在梦里看着你。
让我试试,好吗?
就一会儿。”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胸口一阵剧痛。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意识像被拉扯出身体。
下一秒,我看到自己从床上坐起——
但那个“我”,不是我。
她在用我的身体看着我。
嘴角带着一点怜惜的笑:“谢谢你。”
黑暗吞没一切。
我再次醒来时,是在街头。
天刚亮,街边的店铺还没开门。
我的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旁边的垃圾桶里躺着一张收据,
上面写着昨晚的时间,和“ei hei?e schokode”。
两杯热可可。
可我不记得和谁喝过。
我回到公寓,打开手机。
小植物给我发来几条语音:
“昨晚真奇怪。”
“我梦见我们在一起喝可可,好真实。”
“你说你要给我买第二杯,还笑着碰了我的手。”
我屏住呼吸。
那不是梦。
那是她借我身体去完成的梦。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失去一点“我自己”。
她开始喜欢用我的手写字、用我的嘴说话。
她会在我毫无防备时突然低语:
“你今天该去看看河。”
“我喜欢你穿那件绿色的外套。”
“别害怕,我只是想多留一点时间。”
我去医院做了脑部检查,一切正常。
医生说我只是压力太大。
我点头,却不敢说梦的事。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病。
那晚我再次梦见她。
她坐在河边,手里拿着那枚戒指。
“你恨我吗?”她问。
我摇头,“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醒不过来。”
她笑了,眼神温柔到几乎令人心碎。
“那我们就都不用醒了,好不好?”
她起身走近我,轻轻将戒指戴回我手上。
“你的身体很温暖,现实也很温暖。
让我留一点就好。”
我想说什么,但嘴巴发不出声音。
梦境的光开始塌陷,雪花在空中逆向飘回天际。
她的身影逐渐透明,只留下一句话在我耳边回荡,
“明天,我想去看看你的世界的日出。”
醒来时,我站在阳台上。
晨光刺眼,手心的戒指温热。
桌上放着两张从未买过的火车票——
目的地:brerhaven。
备注:“去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