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北地风霜,並未在宋知云脸上刻下太多痕跡,有好处,也有麻烦。
例如几年前以假身份乾的杀人放火之事,现在的通缉令还能查到他。
一把火烧了山匪的山寨,结果发现那伙山匪是县令的黑手套,结果被通缉。
然后宋明空就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匪徒。
他这几年里,的身形愈发挺拔,气息沉静如水,若非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长剑,走在人群中,几乎与寻常游侠无异。
只是偶尔开闔的眼眸中,那闪过的精光,才会泄露其不凡的修为。
这五年,他並未虚度。
一路北行,挑战过数个修仙家族与宗门,虽非每次皆胜,但“明云”这个道號,已然在北地修真界悄然传开。
尤其是在林荫城,他独闯青木林家,虽未伤人性命,却以一手精妙绝伦的乾火功与强横体魄,连败林家数位长老,最终与林家那位传闻中可能涉邪、实则已至筑基初期的少主激战百招,不分胜负,飘然离去。
此战彻底打响了他的名头,也让他对自身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如今的他,凭藉诸多底牌,已可与筑基初期修士周旋。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巍峨大城的城墙之外。
邕州城。
此城依大江而建,墙高池深,舟楫往来,商贸繁盛,远非之前经过的那些小城小镇可比。
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透著一股肃杀与威严。
他来此,是为了一个人——紫菱剑仙。
传闻这位紫菱剑仙是位女子,剑术通神,修为深不可测,常年居於邕州城內。
宋知云此番前来,並非为了挑战,更多是想见识一下这位闻名已久的剑仙风采,或许能从中悟得一丝剑道真意。
牵著毛驴,隨著人流步入城中,宋知云立刻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同。
此时天色刚近黄昏,按常理正是华灯初上、市井最热闹的时候。然而,邕州城內的街道上,行人却行色匆匆,许多店铺已然开始上门板打烊。
不过酉时三刻,长街之上竟已显得有几分冷清,只有零星的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
“咦?这城里的人,睡得都这么早吗?”胡三蹲在宋知云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它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连个卖烧饼的摊子都收得这么快?”
宋知云眉头微蹙,灵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
他敏锐地察觉到,街道的阴影处,巷弄的拐角,不时有穿著统一制式皮甲、气息精悍的府兵小队无声地巡逻而过。
他们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著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气氛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压抑。
宵禁?或是城中出了什么变故?
他本想寻一家客栈落脚,但连续走了几条街,但凡是掛著客栈招牌的,无一例外都是大门紧闭,任凭如何敲门也无人应答。
仿佛整座城的客栈都约好了一般,拒绝对外营业。
“怪事,真是怪事!”胡三嘀咕著,“开门不做生意,这些开客栈的是钱多烧得慌吗?” 宋知云心中警惕更甚。
他不想招惹麻烦,更不愿与官府势力產生衝突,便刻意收敛气息。
凭藉著高超的身法和敏锐的灵觉,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巧妙地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府兵,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穿梭,试图寻找一个可以容身的僻静之处,或者至少弄清楚城中发生了何事。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灵识如同无形的蛛网,锁定著周围百丈內所有府兵的位置和移动轨跡。
就在他全神贯注於规避巡逻,刚刚闪入一条尤为黑暗、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准备藉此穿越到另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时——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毫无徵兆地从巷子深处一个堆放破烂箩筐的角落里猛地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气息收敛得极好,直到几乎撞到面前,宋知云那一直外放的灵识才骤然捕捉到!
“砰!”
一声闷响。
以宋知云如今练气八层巔峰的修为和强横体魄,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撞得身形一个趔趄,向后倒退了两步才稳住!
而他肩头的胡三更是“哎哟”一声,差点被甩飞出去,慌忙用爪子死死抓住道袍。
宋知云心中大惊!以他的灵觉,竟然没能提前发现此人?!
他定睛看去,只见撞入他怀中的,是一个身形娇小的黑影,此刻也因为反作用力跌坐在地。
借著远处高墙缝隙透来的微弱月光,宋知云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穿著一身脏兮兮、多处破损的粗布衣裳,脸上、手上都沾满了灰黑的污渍,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她头髮散乱,几缕髮丝被汗水黏在额角,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恐、慌乱,以及一丝竭力掩饰的倔强。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裸露在破烂衣袖外的手臂上,有著几道清晰的、已经凝结髮暗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如同刚从某个险地逃出的小兽。
那姑娘显然也没料到会撞到人,尤其看清宋知云是个年轻道士后,眼中的惊恐更甚,她慌忙想要爬起身逃跑,却因为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动作顿时僵住。
胡三惊魂未定,扒拉著宋知云的道袍重新站稳,看著地上那灰头土脸的姑娘,忍不住尖声道:“喂!你个小丫头!走路不长眼睛啊?差点把狐爷我撞飞了!”
那姑娘被胡三口吐人言嚇了一跳,瑟缩了一下,但隨即又咬紧了下唇,强自镇定,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警惕地在宋知云和胡三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不信任。
宋知云按住还在咋呼的胡三,目光沉静地看著地上的少女。
他能感觉到,这少女体內並无灵力波动,只是个普通人。但一个普通的少女,为何会在宵禁后的深夜,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出现在这暗巷之中?
身上还带著伤?並且能近乎完美地避开他的灵识感知?
有问题。
就在此时,耳朵里听到了一串细微的喘气声。
十分熟悉的声音:“这位修士,这里不应该是你来的地方。不要將这女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