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清虚观难得的寧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那名穿著绿色官袍的管事李树,带著两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上了山,脸上带著既兴奋又惶恐的神情,直奔正殿。
“道长!玄诚道长!有线索了!找到线索了!”李树还没进殿门,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很快,玄诚道人便出现在了正殿门口,他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位气息明显比王蒙、宋知云等人深厚得多的道人。
一位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冷峻,身形挺拔如松,背负一柄连鞘长剑,眼神开闔间精光隱现,正是清虚观排行第五的弟子,刘青冉。
筑基三层修为,主修剑道,是观內除师父外的主要战力之一。
另一位则年纪稍长一些,约莫四十岁模样,面容和善,眼神温润,嘴角似乎总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腰间掛著一个青皮葫芦和一串不知名的种子。
他是排行第七的弟子,林子期,练气八层修为,精研木系法术与灵植之道。
宋知云原本在偏殿附近揣摩《乾火功》,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远远看著。
他知道,这是官府排查的结果出来了。
李树被引到殿內,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喘著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在玄诚道人面前的矮几上铺开。
地图上粗略地画著清虚观周边山川河流以及十几个村落的位置。
“道长,各位仙师!”李树指著地图,语气急促,“我们按照道长的吩咐,派人把周边二十二个村子都跑遍了!仔细查问,还派人去田里看了。结果结果发现,有五个村子,確实出现了和李苗苗家那块地一样的情况!田地莫名枯死,种啥都不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出五个位置:“您看,是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和这里!”
宋知云站在殿外,踮起脚尖,目光越过前面师兄的肩膀,落在那张地图上。
隨著李树的手指移动,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五个村子的位置,被特意用硃砂圈了出来,它们分散在清虚观所在山脉的四周,乍一看似乎没什么规律。
但当他將这五个点在心里用无形的线连接起来时,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出现了——这五个村子,竟然大致形成了一个椭圆形,將清虚观所在的这几座山头,隱隱包围在了中央!
“我们按照王蒙仙师上次的法子,在这几块死地里都挖了。”李树继续说道,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果不其然!每一块地下面,都挖出了那种那种黑色的怪蛋!数量有多有少,看著就邪门!”
宋知云看著地图上那个將清虚观围住的“包围圈”,心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这布局太刻意了!不像是什么偶然的自然散布。那些魔卵,仿佛是有意识地被安置在这些位置,其目標,似乎直指山上的清虚观!
难道下一步,这些东西孵化后,真要向著山上“打”过来?
殿內,玄诚道人看著地图,沉默了片刻,那双平时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
他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声仿佛带著千钧重量,迴荡在寂静的正殿里:
“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不是一村一地的祸事,这是我们这片地界,一场躲不过的劫数啊。”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望向了遥远的两方:“西边传来的消息,已有大量『十二足虫』孵化,魔灾肆虐,生灵涂炭,天雷道宫那位云霓真人虽奋力镇压,亦感棘手。若我乾国南边,我等脚下这片土地,也爆发如此灾祸,南北夹击之下,乾国气运恐难回天。”
他的话语,让殿內殿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已不仅仅是几块田地、几个村子的安危,而是关係到一方疆域存亡的巨大危机! “师父!”五师兄刘青冉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他背后的剑,“既然已查明魔卵分布,事不宜迟,弟子请求即刻下山,清除这些祸患!”
他眼神锐利,带著剑修一往无前的决绝。
七师兄林子期也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却坚定:“师兄所言极是,清除魔卵,遏制魔气蔓延,刻不容缓!弟子愿与五师兄同往,以木灵之术,或可安抚被魔气侵染的土地。”
两位弟子主动请缨,愿担此重任。
玄诚道人看著他们,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刘青冉剑术虽强,但性子刚直,缺乏变通,林子期擅守成和滋养,攻坚破魔並非其长项。
魔物诡异,尤其是那未曾露面的母虫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而坚毅的声音,如同磐石般从殿外传来,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师父!两位师兄!弟子王蒙,请求代替师父下山,参与此次除魔行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王蒙不知何时已站在殿外廊下。
他显然刚刚结束修炼,周身气息还带著一丝未能完全內敛的蓬勃朝气。
他大步走入殿內,对著玄诚道人和两位师兄抱拳行礼。
与几日前相比,他身上的气息更加浑厚凝实,原本就敦实的身躯仿佛又挺拔了几分,眉宇间英气勃发,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自信与锐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精光熠熠,显示出他不仅完美突破了练气五层的瓶颈,甚至修为已然稳固,隱隱向著五层中期迈进!
玄诚道人看著自己这个年纪最小却最为沉稳干练的三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刘青冉和林子期也有些惊讶地看著王蒙,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明显强了一截的气息,都知道这位小师弟此次突破收穫不小。
玄诚道人沉吟起来。
王蒙修为虽不及两位师兄,但他心思縝密,处事果断,炼体有成,实战能力不俗,尤其擅长应对突发状况。让他跟隨前去,確实能补刘青冉和林子期之短。
而且,这也是对年轻弟子极好的歷练。
思考片刻后,玄诚道人终於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婴儿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符。玉符表面刻画著复杂的云纹,中心一点朱红,隱隱散发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法力波动。
“既然如此,青冉,子期,你二人便带王蒙一同前去。”玄诚道人將玉符递给修为最高的刘青冉,“此乃『玄光护身符』,內含我一道法力,可抵挡筑基巔峰修士全力一击三次,此去务必小心,那些刚孵化的幼虫,以你三人之力,当可应付。”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目光扫过三人:“但切记!若遇到母虫!无论其看似强弱,绝不可力敌,立刻捏碎此玉符,我自会感知,即刻赶到!清除魔卵虽要紧,但尔等性命更为重要!明白吗?”
“弟子明白!”刘青冉、林子期、王蒙三人齐声应道,神色凛然。刘青冉郑重地接过那枚玉符,小心收好。
他们都知道,师父这番嘱咐绝非危言耸听。
能让一位金丹真人都如此郑重告诫的“母虫”,其危险程度,恐怕远超他们的想像。
看著三位弟子领命,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玄诚道人负手立於殿前,目光深邃。
山风拂动他青布道袍的衣角,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