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离去后,田埂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晨的阳光勉强穿透薄雾,洒在那几枚不祥的黑卵上,反射出油腻而冰冷的光泽。
李苗苗紧紧挨著宋知云,单薄的身体仍在微微发抖,眼睛既恐惧又忍不住瞟向那个挖出怪蛋的深坑。
宋知云心中也是波涛汹涌。
十二足虫这东西在凡人的眼里可能没有太大的威胁,毕竟魔兽孵化之后,吃人也就是一口,威胁不如让人慢性死亡,人性泯灭的饥荒。
但是在修行者眼里,其威胁远超饥荒。
饥荒熬过一时或许能活,但这魔物一旦孵化,便是彻头彻尾的灭绝。
他努力回忆《西国誌异话本》中更多细节,但残破的记忆碎片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应对之策,只留下更深的寒意。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於,山道方向传来了动静。不是王蒙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而是更轻、更飘忽,仿佛踏风而来的声音。
玄诚道人到了。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但此刻,平日里那份云淡风轻的气质被一种沉凝所取代。
他的脸色並不像王蒙那般外露的愤怒,而是如同深潭,表面平静,內里却暗流汹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显然,王蒙的稟报让他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这绝非简单的田地贫瘠。
王蒙紧隨其后,气息平稳,显然一路疾奔对他炼体的根基影响不大。
“师父。”宋知云连忙躬身行礼。
玄诚道人微微頷首,目光直接掠过弟子,落在那几枚黑色虫卵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仅仅一眼,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又寒冷了几分。
“哦,果然是这东西”玄诚道人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確认后的沉重,“十二足虫看来,西边的魔瘴,到底还是渗过来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靠近那散发著死气的虫卵。
只见他右手轻抬,那柄看似普通的拂尘已然在手。拂尘银丝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下一刻,宋知云清晰地感觉到,以玄诚道人为中心,一股精纯而强大的灵力波动荡漾开来。那灵力兼具风的轻灵与金的锋锐!
“巽风为引,庚金为锋,敕!”
玄诚道人低喝一声,拂尘向前轻轻一甩,並非攻击,而是如同画家挥毫泼墨。
剎那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小型龙捲风凭空生成!那龙捲风仅有水桶粗细,却凝练无比,中心呈现出淡淡的金属光泽,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切割声。
它精准地捲起坑边那几枚黑色虫卵,將它们托举到离地半尺的空中。
虫卵在被风捲起的瞬间,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搏动加剧,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散发出更浓的污秽阴冷之气,试图抵抗。然而,在蕴含著金属性灵力的罡风面前,这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只见龙捲风內部,无数细如牛毛的金色光丝闪烁绞杀!
“噗!噗!噗!”
几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爆裂声响起。那几枚坚硬的黑色虫卵如同被投入无形的粉碎机,瞬间被切割、撕裂、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落下,只有几缕黑烟在金色罡风中挣扎了一下,便彻底消散於无形。
法术散去,现场只剩下那个半人深的土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快速减淡的腥腐气息。
举手投足间,危机暂解。
李苗苗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这简直是神仙手段!看向玄诚道人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敬畏。
宋知云也是心中震撼,这是师父之前讲到过的只有金丹期强者才能做到的,將自身灵根元素转化为真正实质性攻击的手段!
师父將自己的这一味法术命名为“破云刀”。
风与金的结合,如此举重若轻,精准而高效,练气期与更高境界的差距,一目了然。
然而,玄诚道人的脸色並未因此缓和,他走到坑边,俯身查看那片被虫卵污染的土地,眉头紧锁。
“虫卵虽除,但此地生机已被蛀空,地气污染,非寻常手段能迅速恢復。”他直起身,看向脸色重新变得惨白的李苗苗,“孩子,你叫李苗苗?”
“是是,仙师!”李苗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起来说话。”玄诚道人语气平和了些,“这块地,短期內是无法耕种了。”
李苗苗眼眶瞬间红了,绝望之色再次浮现。
“不过,”玄诚道人话锋一转,从他那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物。
那似乎是一截柳枝,约莫一尺长短,青翠欲滴,仿佛刚刚折下,枝身隱隱流动著一层温润的莹光,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勃勃生机:“此乃我清虚观后山『蕴灵古柳』的一截枝叶,內含一丝先天木灵精气。”
看到这截柳枝,不仅是李苗苗,连一旁的王蒙都挑了挑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宋知云回忆了一下,清虚观后山他不常去,来到这方世界之后,就在外殿修行,而內殿甚至师父都不常去。
內殿附近確实有一株参天古柳,据说受道观灵气滋养已有数百年,看师父和师兄们的重视程度,也许是观中重宝之一。
取其枝叶,虽非伤及根本,但也绝非轻易可为!
这截柳枝的价值,远非几碗粥米或几块碎灵石可比。
“你將此柳枝,栽种於此地中心。”玄诚道人將柳枝递给李苗苗,吩咐道,“无需特殊照料,任其自然生长,其內蕴生机会自行涤盪此地死气,缓慢滋养地脉。待其生根发芽,长出三片新叶之后,此地便可逐渐恢復生机,届时再行耕种,以这里为中心800亩的土地都能让植物茁壮生长。”
李苗苗双手颤抖著,如同捧著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截柳枝。
柳枝入手温凉,一股淡淡的暖流顺著手臂蔓延,让他因恐惧和悲伤而冰冷的身体都感到一丝舒缓。他虽不完全明白这柳枝的神异,但也知道这是仙师赐下的救他家土地的希望!
“谢谢仙师!谢谢仙师大恩大德!”李苗苗泣不成声,就要再次下跪磕头。
玄诚道人拂尘轻抬,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不必多礼。切记,好生看护,莫要让人或牲畜损了它。”
“是!是!小子一定用命护著!”李苗苗紧紧將柳枝抱在怀里,连连保证。
就在这时,官道方向传来了一阵喧譁。
只见一顶还算完整的青布轿子,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正晃晃悠悠地朝著这边赶来。轿子旁边,正是昨天和早上都出现过的那位穿著绿色官袍的家丁,正点头哈腰地引著路。
不用猜,轿子里坐的,必然是那位周知县。
玄诚道人目光扫去,眼神平静无波,似乎早有预料。王蒙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低声道:“师父,官府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