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妄僧原本素色的僧衣丝丝缕缕披散下来,稚嫩的幼儿手臂如同蜈蚣杂乱的腹足。
“畜生!”吕黄钟咬牙骂了一句。
那些孩子明显已经死去,而且被某种邪术炼化到了这个虚妄僧的身上。
“彻底弄死他!我打进他体內的炁毒正在在外散!”唐恆没有被怒气冲昏头脑,心知此人绝不好对付,刚刚打入虚妄僧身体中的炁毒正在化作污浊的液体从身体上渗出。
吕黄钟闻言,一掌伸出,拍开一个巨大的木箱,用力一提,居然举起一个一人高的铁质的佛像。
这估计也是鬼子从某个古寺中偷盗而来。
吕黄钟號称“铁门栓”,一身蛮力,猛吼一声,竟將重达几百斤的佛像砸向扭动的虚妄僧。
此等声势,纵是船底都要一击砸穿。
谁料虚妄僧见铁佛携带风声砸下,竟然发出“嘶嘶嘶嘶”的怪叫。胸前和本体的手臂齐齐伸出,竟然接住了铁佛!然后又合力拋回,携带的力道更胜来时。
真是个怪物!
“躲!”唐恆屈身就滚。自己可没有徒手接下这铁佛的力道。
唐恆没有这般力气,但不代表吕黄钟没有!
吕黄钟双目怒睁,侧身接住飞来铁佛,抓住铁佛的佛首,以身体为圆心,將铁佛抡出一个整圆!
巨大的圆圈中,船舱中的木柱如同筷子被扫断。
铁佛如同一个沉重的黑影被甩向虚妄僧!
诡异的“嘶嘶嘶嘶”怪叫响起,虚妄僧扭动身形,高举起上肢,企图再接下铁佛。
此等神力,如何能轻易接住?
摧枯拉朽的巨力將虚妄僧本体的手臂轻易打断,又將他头上如同罐子的竹编斗笠打瘪,进而扯下了胸前的数个幼儿手臂。
吕黄钟刚刚使出惊天一击,此时眼角已经瞪裂,鬢角的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洒到前胸。
“给我死!”吕黄钟大吼一声,伸手又是一摄。將已经打得血肉模糊的虚妄僧凌空拽了过来!
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吕黄钟扯住虚妄僧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前肢,生生撕了下来。
吕黄钟生性刚直,性如烈火,见这虚妄僧做了如此灭绝人寰的勾当。不禁发了真怒,已经是不管不顾的打法。此时如同一个浴血金刚,铁杵般的拳头將虚妄僧砸得扭曲变形。
下山前,门长便告诉唐恆,吕黄钟是赤子之心,最是容易衝动。一旦过激,一定要及时制止。
唐恆施展出唐门“观”术,凝神望向已经被压制的虚妄僧。
不对,不对。
这东西绝不会这么轻易被拳头打死,那被砸瘪的竹编斗篷中,依然有极其蓬勃的生机!
在唐恆眼中,一股炁顺著被砸成一滩的虚妄僧的身体中聚集,匯成一道长线,然后顺著食道向上延伸。
“闪开!”唐恆大吼,让吕黄钟闪开!
只见原本瘫软的虚妄僧猛然昂起头,如同毒蛇咬人般急速探出。一道红光刺破染血破损的斗笠,向著吕黄钟射来。
完全避无可避,侥倖有唐恆提醒,吕黄钟堪堪一侧身,红光一闪,已经扎进吕黄钟的右胸,又从背后穿出。吕黄钟喷出一口血雾便栽倒在地。
顾不得许多,唐恆带著幻身瘴,直衝向虚妄僧,防止这怪物再伤吕黄钟。 唐恆將毒炁四散开来,形成浓郁的毒瘴,即便不能毒死虚妄僧,也能拖延这怪物的进攻时间。
他在毒雾中,抓起吕黄钟,用力扔到背后。嘴里念叨了一句:“门栓,你先別死。”
这是唐门任务中,最危险的情景,有个专用的名字叫“断箭”。
唐门歷代最惊才艷艷的往往都是两人,或互为“矛与盾”,或互为“弓与箭”。两人协作无间,能力绝不是一般杀手可比。
而“断箭”则是两人中,有一人生死不明,另一人绝不苟活。此等情形,往往都是两人同死。
“你要是会说人话,就吱个声,唐门的帐簿里要记你的名字”唐恆沉声说道。
混沌弥散的毒炁中,瘫软成一滩的虚妄僧面朝下,一个声音从罐子般的斗笠中传出:“唐门,本僧记下了。我会把刚刚那个人的手,也化用在我身上。”
虚妄僧如同木偶般站起,摘下斗笠,露出惨白的面容。诡异地扯出一个笑容道:“本僧名叫丸山大京。”
安静的对峙,就像是树枝上螳螂挥出镰刀的前一刻。
虚妄僧和唐恆相向衝出,对撞错身,又稳稳落在对方原本的位置上。
生死已现。
先是唐恆,那一瞬间,虚妄僧吐出的红光斩出三刀,唐恆手臂膝盖被切下,留下整齐的断面。五宝护身镜挡下最致命的一刀。
再是名唤丸山大京的虚妄僧,他扭动了几下,自腰部直接分作两半。“唐门暗器--隱线”,一根极细的丝线,將这个怪物整齐切开。
此时,混战中被铁佛击穿的木製底仓,正在向上冒水。船舱中沉重的货物开始向船舱一侧滑动。这是船只倾覆的徵兆。
一阵大风吹过,顺著虚妄僧从甲板破开的大洞吹进来,吹散了弥散的炁毒。
唐恆觉得自己快死了,肩部和膝盖上巨大的创口,正在流失他的生命力。
此时,那个甲板的大洞上,有人在大声喊叫:“水手!水手!这里有人!”
唐恆再醒来时候,感觉自己在一个晃动的船舱中。海浪的起伏明显不是近海会出现巨浪。
他像是被关在一个空核桃里的一粒珠子,被晃荡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唐恆昏昏沉沉,耳边有人说:“那个中了枪伤的男人居然能活下来,真是奇蹟,子弹穿过他的肺,又穿了出去。”
又有人说道:“现在躺著的这个也不一般,手和脚都被砍掉了,居然还能吊著一口气不死。”
最初说话的人说道:“大家都是华夏子弟,能救一定要救,等我们去了美国,再给这两个弟兄请个大夫。希望他们能撑过去!”
接话的人带著恐惧的声音说道:“可那半个人还是没找到!我明明记得把他救出来了!然后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是的,唐恆活了下来,吕黄钟也活了下来。
一艘即將启航前往美洲的商船在最后时刻,从倾覆的船上,救下了他们。
当时狂风將至,前往美洲的商船只能带上他们一同漂往遥远的世界另一端。
糟糕的是,除了唐恆和吕黄钟,商船还救了半个人。
正是妖僧--丸山大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