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季推开自己的家门，一个黑影“嗖”地窜了出去。
辛季习以为常，伸手一捞就拽住了躥出去的棕色南美裔小子。那小子疯狂挣扎，看到是辛季后，便喊道：“哥！哥！放开我，我妈要整死我！”
这小子满口字正腔圆的汉语。
隨后，一个健壮的中年南美裔妇女手里握著一根擀麵杖就冲了过来。
看到门口的辛季，南美裔妇女喊道：“別让那小子跑了，让我打死他！”
“让他送外卖，他也不愿意！让他去垃圾站工作，他也不愿意！难道让我一个人养六个孩子吗！？”南美裔妇女边喊边挥舞擀麵杖，就像超重骑兵。
“我要上学！我要考大学！哥！你放开我！”棕色小子还在挣扎。
辛季想了想，作为一个华夏人，潜意识觉得上学读书是好事，於是就放开了手。那小子像个棕色老鼠一样跑掉了。
“费尔南达阿姨，他只是去读书，又不是去混黑帮，没必要这样。”辛季对著南美裔妇女说道。
费尔南达，墨西哥走线客，也是辛季房子里的租客兼保姆。同时，是六个孩子的母亲。
墨西哥走线客很有特点，往往是一个成年人带著一个大家庭的所有儿童一起走线。
一旦到了美利坚，这个成年人就一头扎进垃圾处理厂或者在餐厅后厨，辛辛苦苦地养育一大群孩子。
费尔南达就是这样的“英雄走线母亲”，而刚刚的棕色小子，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名字叫雷蒙费尔南多。
三年前，费尔南达带著六个孩子租进了辛季的房子。
辛季家里恰好需要一个保姆，於是给费尔南达免了房租，而费尔南达则负责这个家里老人的一日三餐。
老人是谁？
一个老头坐著轮椅，正坐在二楼的阁楼窗边，沉声说道：“小季，上来，有话和你说。”
老人独手断腿，却是目光如炬。满脸皱纹，连眉毛已经白了，年龄估计已经快百岁了。
姓唐，名叫唐恆，八十年前在华夏也有个绰號叫“唐门恶乌子”。
恶乌子是四川一种毒蛇，学名“山烙铁头蛇”，善於隱蔽，毒性奇强。可见这个老头在当年有何等恶名。
辛季不敢怠慢，把手里的奶粉交给费尔南达阿姨，说道：“这是给孩子们的，我要去见老头了。
虽然免了房租，但是辛季每次出去做任务都会带点东西给费尔南达。
上楼站在唐恆面前，辛季咧嘴一笑：“老头儿，叫我啥事？”
唐恆性格古怪偏执，唯独对辛季这个学生颇为骄纵。用唐恆的话讲，严苛的调教只能培养庸才，天才往往只需要引导，不需要规训。
唐恆伸手让辛季坐在他对面，然后问道：“这次遇到异人了？”
辛季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还有炁毒的味道。嗯，还是朽木毒。”老头平静说道，然后又饶有兴致问道：“和异人交手的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吧，一个橡皮壮汉，能伸能缩，被我拍了一掌炁毒，然后用枪打死了。”辛季说道。
“我还怕你遇到异人就执迷於用异人的手段解决呢，还记得用枪，不错。”唐恆老头对辛季用枪的行为大加讚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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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季从小就知道，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实用主义。
“既然你已经遇到异人了，以后和异人交手的情况会越来越多，毕竟我们唐门中人不能一辈子都做普通人的生意。”
“既然如此，我也要和你说两件事，你要细细听好。”唐恆面色有点庄重，显然是要说正事。
辛季也正色坐直，师父庄重交代事情，自己就要端正態度。
“第一件事。唐门的手段中，我教了你炁毒，幻身瘴，还有一些不成体系的絮步，毕竟我双腿残废，实在教不到精髓。”老头边说边拍了拍自己的断腿。
“如今，你要面对异人，为师的也要把压箱底的手段教给你。”
辛季从小跟隨唐恆，虽然从来没有登上华夏大地，也没有登过唐门的门庭。但是是实打实的唐门传人。唐恆也將唐门的手艺和他一一说过，难道说，这压箱底的手段是，丹噬？
丹噬，唐门一派的终极绝技。被称为“炁外之炁，毒外之毒”，中者必死无疑。
那么？缺点是什么？
很简单，丹噬不会修炼失败，只会死亡。
辛季接著唐恆的话说道：“是丹噬吗？”然后咽了一口口水又说道：“如果是丹噬，我不学。”
唐恆知道自己学生的性格，然后含笑说道：“想得美，想学丹噬也要你回山门，拜了祖师才能学。你这贪生怕死的小鬼，你也没有学丹噬的福分。”
然后唐恆又正色说道：“不是丹噬，是观！”
“为师二十岁在江湖上闯出人物字號，人人说我是用毒的高手，却不知道我是那一代唐门子弟中观术的魁首。”
“唐门的观，观的就是异人的心念”。
“外观”可以预测心念，进而预测对手的动作和举动，甚至是对手的手段。
“为师我，人称恶乌子，靠的不是毒，靠的是能在敌人最薄弱的地方咬上一口，一击致命。”
“內观”可以梳理气血，梳理心念。
据说当年甲申之乱中，有人將“观”这一门手段，修到了极致，可以在微处见天地，纳天地於芥子。可惜那时我已经到了这里，实在无缘得见。
“小季啊，我们唐门不是玄门，不讲悟道那一套。我练了一辈子“观”，近二十年才知道，內观內见，才是这一门手段的要义。”
“小子，如果有一天，你能在內观中直面自己，你就快成了。”
唐恆说完，將从轮椅边的书桌上，拿起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伸手交给辛季道：“这是为师这些年的手记，你多看多学，看不懂再来问我。”
辛季不敢怠慢，双手接过本子，依然端坐。
“还有第二件事，小子，我还没说过，八十多年前，我来美国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