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农庄仿佛一个在暴风雨前紧急加固的堡垒,气氛紧张而有序。
罗兰几乎將所有的劳动力都投入到了防御工事的强化上,木墙被加厚,瞭望塔增加了人手,巡逻队昼夜不停。
格伦则像一只织网的蜘蛛,將“夜梟”们更加隱秘地撒向黑曜石领的各个角落,尤其是城堡和那些与“赐福教会”有牵连的贵族富商周围。
亚瑟的精神力在几天不眠不休的冥想和草药辅助下,终於恢復了大半。他没有浪费时间,一方面继续向灰发少女学习更精深的精神防护技巧,另一方面,则开始消化整合目前获得的所有信息。
黄昏教团、赐福教会、霍恩管家。
那些潜在的、能让匪首“黑疤”消失的神秘势力、灰发少女、怒焰巴尔。
这些势力如同盘根错节的藤蔓,缠绕在黑曜石领这片土地上。
亚瑟意识到,被动防御和见招拆招已经不够了,他必须主动出击,在这些藤蔓彻底绞杀他之前,找到它们的根茎,成为那个执刀修剪的人。
他首先將目光投向了看似最活跃、也最容易渗透的“赐福教会”。
根据“夜梟”传回的情报,这个教会的核心成员极其谨慎,但他们对“具有潜质”的新信徒,尤其是拥有一定財富和社会地位的人,似乎保持著一种“开放”的態度。
他们需要资源,也需要將影响力扩展到更高阶层。
亚瑟决定双管齐下。
他让罗兰以石桥农庄负责人的身份,通过中间人。
向“赐福教会”释放了一个信號:一位偏远但拥有封地的骑士,对教会的“能量”学说深感好奇,並愿意提供“適当的奉献”,以期获得引荐,接受“评估”。
同时,他亲自修书一封,用词谦卑而充满渴望,以“亚瑟·西蒙”的名义,写给了一位与劳伦斯爵士交好、且已被“夜梟”確认与赐福教会有接触的低级贵族。
信中,他诉说了自己回归后的种种不幸与內心的恐惧,表达了对“赐福教会”能带来“庇护”与“力量”的强烈嚮往,並隱晦地提及,若能得蒙指引,他愿意动用西蒙家族的部分资源作为回报。
这是一场赌博。
主动接触危险而未知的密教,无异於与虎谋皮。
但亚瑟需要知道他们的底细,需要了解他们与黄昏教团是否有所勾连,更需要利用他们来牵制可能存在的、来自霍恩管家的压力。
信使派出后,便是耐心的等待。在这期间,巴尔的伤势在草药和其自身强悍恢復力作用下,稳定下来,並开始快速好转。
这个巨汉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配合疗伤和练习亚瑟传授的控制技巧。他与亚瑟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基於共同敌人和互助的脆弱同盟。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亚瑟正在房间內揣摩灰发少女新教授的一个复杂精神符文,窗户被轻轻叩响。
他推开窗,格伦如同狸猫般翻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少爷,『夜梟』有重大发现!我们盯著的那个与赐福教会接头的商人,今晚去了外城区一家废弃的铸铁厂。”
我们的人冒险靠近,听到里面似乎有铸造的声音,而且,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能量波动,不是愤怒之火,也不是您那种感觉更混乱,更强制。”
铸造?
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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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心中一动。
赐福教会不仅在传播教义,还在暗中进行某种生產?
他们在铸造什么?武器?还是与那“能量”相关的某种器物?
“能確定里面是什么吗?”亚瑟追问。
格伦摇了摇头:“守卫很严密,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但可以肯定,那里绝对是他们的一个秘密据点,而且在进行著某种不寻常的活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夜梟”也带来了关於城堡的消息。
“霍恩管家今天下午秘密会见了一位客人,不是领地內的贵族,穿著打扮像是行商,但气质不像。他们会面时间很短,之后那人就匆匆离开了城堡。我们的人试图跟踪,但在城外跟丟了。”
神秘的客人?
在这个敏感时期?
亚瑟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巧合。
霍恩管家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与领地內暗涌的危机息息相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梟啼叫般的信號——这是负责外围警戒的“夜梟”发出的示警。
亚瑟和格伦瞬间警惕,熄灭灯火,隱入阴影。
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轻盈地落在窗台上。
灰发少女。她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斗篷,灰白色的长髮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看了一眼房间內的格伦,格伦立刻知趣地躬身退了出去。
少女跳进房间,目光直接落在亚瑟身上,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开始引起注意了。黄昏的信徒,赐福的鬣狗,还有城堡里的老狐狸他们都闻到了味道。”
她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著。
“铸造厂里的东西,很有趣。那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共鸣器』。”
她抬起灰色的眼眸。
“赐福教会,试图用凡人的技艺,拙劣地模仿『王之眼』吸引和匯聚力量的方式。虽然粗糙,但方向令人玩味。”
共鸣器?模仿王之眼?亚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赐福教会,所图甚大!
“至於霍恩见的那个人”少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来自王都。身上有铁荆棘的味道。”
铁荆棘王国?!
亚瑟的呼吸一窒。
黑曜石领的纷爭,竟然牵扯到了三大王国之一的铁荆棘?霍恩管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少女看著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混乱是阶梯,也是深渊。你点燃的火星,已经落在了乾柴上。接下来,是燃成照亮前路的火炬,还是引发焚尽一切的野火,取决於你的选择。”
说完,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融入夜色。
亚瑟独自站在黑暗中,消化著这接连而来的重磅信息。赐福教会的“共鸣器”,铁荆棘王国的触角局势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在血管中流淌。
王之眼在皮下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著他內心深处那愈发强烈的、想要掌控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的欲望。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堡方向那片巨大的、沉默的阴影。
“火炬也好,野火也罢”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既然已经点燃,就別想轻易熄灭。”
他决定,明天亲自去会一会那个“赐福教会”。
他要看看,这些试图模仿神祇权柄的凡人,究竟有多少斤两。而石桥农庄,將是他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游戏中,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