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的面具首领被格伦秘密关押在“夜梟”控制的一处隱蔽地窖。
亚瑟亲自参与了审问。
然而,这个黄昏教团的杀手远比想像中更加诡异和决绝。
无论使用何种手段,物理的折磨或是精神的压迫,对方都一言不发,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在亚瑟考虑是否要动用更非常规的手段时,异变发生。
杀手的身体毫无徵兆地开始自我溶解。
皮肤、肌肉、骨骼,如同暴露在强酸中一般,迅速化为一股散发著刺鼻腥臭的、粘稠的黑色液体,连那副光滑的面具也一同消融,最终什么都没剩下,只在地面上留下一滩不断扩大、腐蚀著泥土的污跡。
审问戛然而止,唯一的线索只剩杀手睡著时的囈语,这是一个名字——黄昏教团。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不在七罪教的体系內,也与已知的任何势力无关。
它就像从深渊里突然冒出来的触手,带著纯粹的恶意与神秘。
灰发少女在得知结果后,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黄昏追寻终末的疯子。”便不再多言,似乎对这个教团也所知不详,或者不愿深谈。
城堡方面,霍恩管家和瓦里安爵士对於迴廊中发生的“小小衝突”似乎並未深究,或者他们得到了某种误导性的信息。
亚瑟暴露的力量被巧妙地遮掩了过去,至少表面上,风波暂时平息。
但霍恩显然不打算让亚瑟閒著。
几天后,一份新的命令送到了亚瑟手中。
“少爷,边境巡逻队传来消息,一伙流寇在领地东北部的山林地带活动,劫掠村庄,气焰囂张。”
霍恩管家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瓦里安爵士需要坐镇城堡,应对其他威胁。剿灭这伙流寇的任务,就交给您了,正好可以锻炼一下您新招募的护卫。”
亚瑟心中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锻炼,分明是又一次借刀杀人,或者至少是把他支开,远离城堡核心的视线。
那伙“流寇”是真是假,实力如何,都是未知数。
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和余地。“是,霍恩叔叔,我会处理。”
与此同时,“赐福教会”在黑曜石城的活动愈发猖獗。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於在小圈子里秘密传播,开始出现一些公开的、但措辞隱晦的布道者,在集市、酒馆外围向惶惶不安的民眾散播著“能量”、“赐福”、“庇护”的言论。
他们巧妙地利用著“月色剔骨者”带来的持续恐惧和瓦里安爵士的无动於衷,如同霉菌般在领地的阴影处迅速滋生。
<
令人费解的是,无论是霍恩管家还是瓦里安爵士,似乎都对这股日益壮大的暗流採取了默许甚至是纵容的態度。
城卫军只是例行公事地驱散过於聚集的人群,却从未真正抓捕过任何核心成员。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亚瑟嗅到了更深层次阴谋的味道。
在这纷乱的局势中,唯一让亚瑟感到些许“稳定”的,反而是那个来歷不明的灰发少女。
她开始每天不定时地出现在亚瑟的房间或他常去的偏僻角落,仿佛幽灵般来去自如。
她的话依旧不多,但目的明確——教授亚瑟精神防护的知识。
她带来的不再是残破的笔记,而是清晰的口述和精准的精神力引导。
她教导亚瑟如何更有效地构筑“灵纹守护”,如何识別不同类型的精神攻击,如何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设立“锚点”以抵抗混乱与侵蚀。
她的教学方法冷酷而高效,仿佛在打磨一件工具,但不可否认,效果显著。
亚瑟能感觉到,自己那脆弱的精神壁垒正在以缓慢但坚实的速度变得厚重。
亚瑟多次试图旁敲侧击她的身份和目的,但她总是避而不答,或者用“时候未到”、“你只需要变强”之类的话语搪塞过去。
她就像一个沉默的导师,只负责传授知识,不解答任何与课程无关的疑问。
亚瑟能感觉到,女孩的目光时常会落在他右手手背的位置,那目光中的贪婪依旧存在,但似乎多了一丝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变得更强?
期待他搅动风云?
然后她好从中收割她想要的“部分”?
离开压抑的黑曜石堡,呼吸著山林间带著草木清冽气息的空气,亚瑟感到一丝久违的鬆弛,儘管任务本身依旧充满未知。 他带著格伦以及二十名精锐,沿著边境线,向东北部被劫掠的村庄进发。
第一个村庄,一片狼藉。
穀仓被烧,仅有的几头牲畜被抢走,村民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麻木。
他们描述袭击者是一群“穿著破烂、但下手狠辣”的汉子,人数不多,大约十几人,来去如风。
第二个村庄情况类似,但补充了一个细节:那些匪徒似乎对地形极其熟悉,总能避开巡逻队的常规路线。
亚瑟让格伦带人沿著匪徒可能撤退的痕跡追踪,自己则继续前往第三个,也是报告中被祸害得最严重的村庄——橡木村。
橡木村坐落在一条湍急的溪流旁,气氛比前两个村庄更加死寂。
房屋多有破损,田地被践踏,连村口的狗见到陌生人都只是有气无力地叫唤两声。
村长是个头髮白、缺了颗门牙的老头,接待亚瑟时显得惶恐不安。
“大人,那些天杀的强盗他们把能抢的都抢走了,还打伤了两个人”
亚瑟例行公事地询问著匪徒的特徵、人数、武器。
村长和村民们的回答与前两个村子大同小异。
就在问询接近尾声时,一个躲在人群后、面黄肌瘦的妇人突兀地插了一句:
“大人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村里那个小杰克,最近鬼鬼祟祟的,老是往林子深处跑,还偷偷藏食物我怀疑他跟那些强盗有勾结!”
“小杰克?”亚瑟看向村长。
村长脸上露出一丝厌恶:“是个孤儿,爹妈死得早,平时就靠偷鸡摸狗和捡破烂过活,是个没人管教的野孩子。”
一个举止异常的孤儿?
在这种时候,任何线索都值得留意。亚瑟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只让格伦等人留在村里继续收集信息,自己则根据村民指的大致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村庄旁的密林。
他的感知提升到极致,二十倍於常人的视觉和听觉让他能轻易捕捉到林间细微的痕跡——被踩断的草茎,树干上新鲜的刮痕,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人类活动的气息。
他如同真正的猎手,在林木间穿行,动作轻盈而迅捷。
追踪了约莫半个小时,深入林地腹地,前方出现了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入口。
空气中除了泥土和植物的气味,还隱约夹杂著一丝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硫磺的灼热气息。
亚瑟屏住呼吸,收敛所有声息,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洞口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向下窥视。
山洞內部空间不大,光线昏暗。他看到那个被称为“小杰克”的瘦弱男孩,正小心翼翼地用破布蘸著清水,擦拭著一个躺在地上的巨大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体型极其魁梧的男人!
即使躺著,也能看出他身高绝对超过了两米,浑身肌肉賁张,如同岗岩雕刻而成。
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其中最显眼的是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肋下的巨大爪痕,深可见骨,虽然已经止血,但边缘依旧红肿,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而最让亚瑟瞳孔收缩的是,在这个巨汉的身体表面,尤其是伤口周围,隱隱流动著一层淡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灼热的光晕!
一股熟悉的、属於愤怒的力量波动,正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內瀰漫开来,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著那股硫磺似的灼热感。
这个男人,也掌握了愤怒魔法,而且其魔法表现形式与亚瑟和法比安都不同,更侧重於极致的肉体强化与爆发!
小杰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望向洞口,但他显然无法发现隱藏在岩石上方的亚瑟。
就在这时,那躺著的巨汉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体表的红色光晕骤然炽烈,伤口处甚至有细微的火星迸溅出来!
他似乎在极力控制著体內狂暴的力量,以免伤到身边的孩子。
小杰克嚇得往后一缩,但很快又鼓起勇气,继续用清水为他擦拭,嘴里低声念叨著:“没事的,巴尔叔叔,你会好起来的我找到药了”
亚瑟静静地伏在岩石上,心中念头飞转。
这个被称为“巴尔叔叔”的巨汉,显然身受重伤,而且力量处於失控边缘。
他与橡木村的劫掠有关吗?
看小杰克对他的態度,又不像。
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身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剿匪的任务似乎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岔路。
这个隱藏在林间的、掌握著愤怒之力的伤者,或许与边境的动盪,甚至与黑曜石领更深层的秘密,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亚瑟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这个意外的发现,可能比剿灭一伙流寇,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