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很快,如同骤雨初歇。
当最后一名护卫——那个悍勇的队长汉克,在格伦和另外两名强盗的夹击下,浑身浴血、不甘地倒下时,林间空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还有泥土被翻起后的腥气。克罗夫特爵士像一袋穀物般被扔在地上,双手反绑,嘴被破布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那身华贵的丝绒外套沾满了泥泞和草屑,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羞辱和难以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在这片他视为蛮荒之地的边境,怎么会遭遇如此精准、狠辣、如同军队般的伏击!
强盗们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
他们收缴护卫的武器、剥下还算完好的皮甲、搜索尸体上的钱袋。
有人给受伤的同伙进行粗陋的包扎,骂骂咧咧。胜利的喜悦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气氛显得有些躁动。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著更深的敬畏,投向那个缓缓从林边走来的身影。
亚瑟(陆寻)脸上涂抹的泥彩让他看起来更加冷硬,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过战场,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他先走到了那辆侧翻的马车旁。
格伦连忙跟上来,低声道:“少爷,那个红袍子教士还在里面,没动静,可能摔晕了,或者”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亚瑟摇了摇头。他需要確认那个教士的状况。那股瞬间爆发的、令人心悸的灼热力场,以及他施加“窒息”时感受到的微弱抵抗,都表明这个法比安绝非普通角色。
死了固然省事,但如果没死,就必须严格控制。
他示意两个强盗上前,小心翼翼地撬开变形的车厢门。
里面一片狼藉,书籍、杂物散落一地。
红衣教士法比安蜷缩在角落,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脸,双眼紧闭,额头有一处磕碰带来的淤青,呼吸微弱但平稳,似乎真的只是撞晕了过去。
亚瑟仔细感知了一下,手背没有传来特別的警示。他鬆了口气,但警惕未减。“把他绑起来,单独看管。搜走他身上所有东西,尤其是和教会有关的物品。眼睛蒙上,耳朵堵上。”
他下达了极其严苛的囚禁命令。对付这种可能掌握诡异力量的人,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是!”强盗们领命,如同处理一件危险品般,將昏迷的法比安拖了出来,用结实的绳索捆成了粽子。
处理完教士,亚瑟才將目光转向今天的主要目標——利奥波德爵士。
他走到爵士面前,蹲下身,平静地注视著对方那双因为恐惧而圆睁的眼睛。
利奥波德看到这双深邃的黑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呜呜声更响了,似乎在哀求,又像是在咒骂。
亚瑟没有立刻取出他口中的布团。他需要先確立绝对的掌控。
“格伦。”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强盗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清理痕跡,带上所有战利品和俘虏,撤回营地。走我们事先规划好的隱蔽路线。”他的指令清晰明確,“派两个人断后,掩盖足跡和血跡。”
“明白,少爷!”格伦立刻应声,开始大声指挥起来。强盗们动作麻利,显然对这套流程已经熟悉。
亚瑟这才重新看向利奥波德,缓缓伸手,取出了塞在他嘴里的破布。
“呸!呸!你们这些该死的贱民!土匪!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克罗夫特家族的爵士!七罪教的贵宾!你们敢动我,家族和教会绝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会被吊死在绞刑架上!灵魂永世承受烈火的煎熬”利奥波德一能说话,立刻爆发出色厉內荏的咆哮,试图用身份和背景嚇住对方。
亚瑟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直到他骂得有些气喘,才用依旧带著些许生硬、却冰冷刺骨的语气开口,打断了他的叫囂: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利奥波德的虚火。爵士张著嘴,后面威胁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恐惧的喘息。
“想活命吗?”亚瑟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问题。
利奥波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很好。”亚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需要你教我一些东西。贵族的礼仪、谈吐、黑曜石领和西蒙家族的规矩、还有上层社会的常识。把你知道的,都教给我。”
利奥波德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要求。
他打量著亚瑟,看著他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那双罕见的黑眸,以及身上那件虽然合身但明显带著风尘僕僕痕跡的贵族服饰(是从真亚瑟那里得来的),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你…你想干什么?你…你不是贵族!你想冒充谁?!”他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
亚瑟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他凑近了一些,几乎能感受到利奥波德因恐惧而呼出的热气。
“我是谁,不重要。”他一字一顿地说,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利奥波德浑身一颤,“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教得好,让我满意,你或许能活著回到你的城堡,继续喝你的葡萄酒。”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被严密捆绑、蒙住双眼塞住耳朵的红衣教士法比安。
“如果你教得不好,或者试图耍样”亚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恶魔般的诱惑与威胁,“我不介意让这位愤怒教派的教士阁下,来评判一下你对七罪的信仰是否虔诚。我想,他一定很乐意『帮助』一位迷途的羔羊,找回內心的『怒火』。”
利奥波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法比安那副悽惨的模样,想到教会那些关於异端审判的恐怖传说,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裤襠处甚至传来一阵湿热骚臭的气味。
“我教!我教!我一定好好教!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別把我交给教会!求求您!”他涕泪横流,彻底崩溃,再也没有丝毫爵士的尊严。
亚瑟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冷漠。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有骨气的贵族,而是一个怕死的、听话的“老师”。
“带上他,回营地。”他对格伦吩咐道,“给他基本的食物和水,单独关押。明天开始,他来给我『上课』。”
“是,少爷!”
队伍很快整顿完毕,带著俘虏和战利品,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茂密的黑森林中,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和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刚刚发生的血腥插曲。
亚瑟走在队伍中间,感受著林间吹来的、带著凉意的风。
他成功地捕获了“导师”西蒙打下了最关键的基础。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他不仅要学会贵族的皮囊,更要理解其下的规则和阴谋。
而右手手背上那沉睡的力量,以及那个被俘的红衣教士,都是这场危险游戏中,无法预测的变数。
他的面具,必须戴得完美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