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黑森林强盗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秩序当中
清晨,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尽,亚瑟(陆寻)便已起身。
他拒绝了刀疤脸——现在他知道他叫格伦——提供的劣质麦酒,只要了清水和简单的烤肉。身体的恢復需要能量,而非麻木。
营地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强盗们小心翼翼地做著自己的事,修补武器、擦拭皮甲、处理猎来的野兽,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最大的帐篷,眼神里混杂著敬畏、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他们被迫接受了一个事实:他们绑架的目標死了,而现在他们得伺候一个来歷不明、手段恐怖、还自称是那个目標的“巫师主人”。
亚瑟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不在乎。他需要的是时间和信息。
学习成了他最主要的活动。
杰里克成了他专属的、战战兢兢的语言老师。
亚瑟的学习速度让所有强盗,包括杰里克自己,都感到震惊。那些拗口的词汇、复杂的语法,似乎只要被他听过几遍,就能迅速掌握並运用。
这不仅仅是手背那偶尔提供“翻译”的灼热感的功劳,更是他自身精神力高度集中和穿越可能带来的某种强化。
他从名词、动词扩展到短句,从日常物品扩展到更抽象的概念。
他强迫格伦和杰里克描述西蒙家族、黑曜石领、周边的势力,以及最重要的——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
文字的学习比语言更难。这个世界的文字是一种类似玛雅文字的方块字符,结构复杂,与语言並非完全对应。
格伦和几个稍微识点字的强盗成了他笨拙的书写老师。
亚瑟就拿著削尖的木炭,在平整的树皮或石板上,一遍遍模仿那些扭曲的符號。
“西蒙…”杰里克在地上划出两个复杂的字符。“家族…”又是另外几个字符。“黑曜石…领…”
亚瑟凝神看著,手指跟著在空中比划,眉头紧锁。
这比他学过的任何语言都难。
但他没有放弃,他知道,这是真正融入並掌控一切的关键。
无法阅读文字,就意味著永远是文盲,永远处於信息劣势。
除了学习,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调查”。
他让格伦和杰里克事无巨细地回忆所有关於亚瑟·西蒙和西蒙家族的信息。
“亚瑟少爷…听说…身体不好。”杰里克努力搜刮著听来的传闻,结结巴巴地说,“不太…出门。所以…护卫…少。
“性格…安静?…懦弱?”格伦挠著他的刀疤,不太確定地补充,“不受…重视?西蒙老爷…更喜欢…大儿子。”
大儿子?亚瑟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名字?”
“黑曜石领…怎么样?”亚瑟继续问。
“富饶!有很多…黑曜石矿!所以…叫这个名字。”格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是…最近…不太平。听说…和旁边的…灰狼领…有摩擦。可能…要打仗。”
战爭?摩擦?亚瑟的心沉了沉。这可不是好消息。一个动盪的领地,意味著更多的危险和变数。
“西蒙家族…有什么…敌人?或者…朋友?”
格伦和杰里克面面相覷,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显然超纲了。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强盗,哪里清楚贵族老爷们复杂的恩怨情仇。
“好像…和月溪镇…的牧师…关係不好?”杰里克不確定地说,“七罪教…的牧师。因为…採矿…什么的…”
七罪教?亚瑟想起了黑木镇那个试图祈祷却被踩踏的教士。这个世界的宗教势力似乎也深深介入世俗事务。
信息很零碎,很多都是道听途说。但亚瑟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著一切,並在內心慢慢勾勒出一幅关於西蒙家族和黑曜石领的、模糊却至关重要的画卷:
一个拥有重要矿產(黑曜石)的富裕家族。一个年老的父亲(西蒙领主)。一个强势且可能拥有军权、深受重视的长子(雷克斯)。
一个体弱、低调、可能不受宠、甚至被故意派出来遭遇“意外”的幼子(亚瑟)。
与邻领有领土或资源纠纷,局势紧张。与地方宗教势力(七罪教)关係微妙。
自己將要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身处漩涡中心、却可能毫无自保能力的病弱少爷。
挑战远超想像。
亚瑟放下手中的木炭,看著树皮上那些歪歪扭扭、却已初具形態的陌生文字,目光深邃。
他知道,留给他在这个强盗窝里学习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儘快“恢復”到能够基本沟通的程度,然后带著这群不靠谱的“护卫”,踏上前往黑曜石领的路。
在那里,等待他的绝不是温暖的家族拥抱,而更可能是一场需要极高演技和实力才能存活下去的狂风暴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手背。
那诡异的疤痕安静地潜伏著,仿佛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