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碾过平整坚硬的水泥路面,没有一丝颠簸。
嬴政靠在柔软的锦榻上,整个人却像是坐在针毡上,一刻也安宁不下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越靠近咸阳,他心中的震撼就越浓烈。
如果说远处看到的那座钢铁巨城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么当车队真正驶入关中腹地,那种扑面而来的、蛮横不讲理的“新”与“旧”的剧烈冲突,才真正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记忆中,咸阳城外是连绵的农田和低矮的村落,土墙茅草,鸡犬相闻。
可现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巨大的、规划整齐的厂房。高耸的烟囱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划一地向天空喷吐着白色的蒸汽,汇聚成一片壮观的云海。
渭河之上,不再是靠人力划桨的渡船。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木制水车。水流冲击著叶片,带动着岸边作坊里的机器轰隆隆作响,那是新式的水力纺织机和水力锻锤。
“陛下,您看!”
蒙恬指著远处的一条岔路,声音都在发颤。
只见一条黑色的“铁龙”正从山谷中钻出,沿着两条平行的铁轨,发出“况且况-且”的巨大轰鸣声,拉着十几节装满了黑色煤炭的车厢,向着城东的钢铁厂飞速驶去。
速度之快,比最精锐的斥候骑兵还要快上三分!
“火车”
嬴政喃喃自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读过嬴昭信里写的这个词,但他以为那只是儿子的臆想。可现在,这个只会喷吐黑烟的钢铁怪兽,就这么活生生地在他眼前狂奔。
“陛下,您再看城楼!”
随行的御史大夫王绾指著远处的咸阳城楼,声音尖锐得像见了鬼。
嬴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座他亲手督造的、高达数十丈的雄伟城楼,此刻竟然在发光!
城楼的窗户不再是镂空的木格,而是镶嵌了一整块巨大无比、晶莹剔-透的“琉璃”。
不,那不是琉璃!
琉璃是浑浊的,而这东西却清澈得如同冰块,将冬日午后的阳光反射-出去,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
“玻璃”
嬴政的脑海里又冒出了一个新词。
“这这真是人间城池?”
一个跟了嬴政几十年的老宦官,此刻正跪在地上,对着远处的咸阳城磕头膜拜,“这分明是天上的阿房宫,是仙人居住的琼楼玉宇啊!”
车队缓缓停在了城门前。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新修的水泥大道宽阔平整,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道路两侧,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穿着各色服饰的商贩,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西域胡商,穿梭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喧闹的景象。
街道上干净得看不到一点垃圾。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迈著整齐的步伐巡逻而过。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任何敢随地吐痰或者插队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拖到墙角,用杀威棒狠狠地抽上三下屁股。
没有乞丐。
没有流民。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自信而忙碌的神采。他们或许穿着粗布麻衣,但身上却干干净净,眼里有光。
“这真的是朕的大秦?”
嬴政走下马车,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他记忆中的大秦子民,是麻木的,是畏惧的,是见到官兵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闪的。
可现在,这些人看到锦衣卫,虽然也怕,但那怕里,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和信服。
“陛下这这”
蒙恬跟在嬴政身后,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离开咸阳不过一年。
可这一年,咸阳的变化,比过去的一百年还要大!
“不可思议。”
嬴政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不再是单一的尘土味,而是混合著煤炭的焦香、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名为“活力”的味道。
他看着那些高耸的烟囱,看着那些奔跑的火车,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窗。
心中那点被儿子抢了风头的失落感,早已被巨大的震撼和骄傲所取代。
“哈哈哈哈!”
嬴政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充满了帝王的豪迈与畅快。
“好!好一个大秦!好一个咸阳!”
“朕巡游天下,求的是长生,求的是仙境。却没想到,真正的仙境,竟然被我那逆子,在这凡尘俗世间给造出来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巍峨的咸阳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摆驾!回宫!”
“朕已经等不及了!”
“朕要立刻见到那个小混蛋,立刻问问他,他的脑袋里到底还藏了多少能把天捅破的秘密!”
就在嬴政心潮澎湃,准备以最威严的姿态回归自己的宫殿时。
“嗡——”
天地间,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却能被灵魂清晰感知的浩瀚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关中平原。
嬴政只觉得浑身一震,仿佛被泡进了温暖的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都在贪婪地吸收著什么。
他体内的暗疾在这一瞬间被修复,力量在节节攀升。
“这是灵气?!”
嬴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喜。
他看到,路边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青、抽芽、开花。
他看到,御花园里那棵据说已经枯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竟然在一瞬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仿佛重获新生。
天空中,隐约有金色的祥云汇聚,一条模糊的巨龙虚影在云层中翻滚,发出一声震慑九霄的龙吟。
“灵气复苏”
“公子昭说的竟然是真的!”
嬴政死死攥著拳头,指甲都嵌入了肉里,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尽的兴奋。
“朕不仅能长生,还能修仙?!”
他猛地转头,目光穿透层层宫墙,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坐在御书房里,对着这一切露出得意笑容的小小身影。
“好小子”
“你到底还瞒着朕多少事?”
“走!给朕走快点!朕今天非要把你抓过来,吊在房梁上,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全给朕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