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
但李斯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他看着桌案上那份被朱砂笔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秦律》草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搓、撕裂。
“公子三思啊!”
李斯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张平日里精明强干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商君之法,乃是我大秦立国之本!严刑峻法,方能震慑宵小,安定社稷!”
他指著竹简上那条被嬴昭画了大叉的律令,痛心疾首,“劓刑、刖刑、黥刑这些肉刑虽酷,却是让百姓不敢犯法的根本!您现在要废除,还要搞什么‘以劳代刑’,这不是这不是纵容刁民吗?”
“一旦没了这层威慑,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嬴昭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玻璃弹珠。他看着李斯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化的原始人。
“李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嬴昭把弹珠往桌上一扔,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跟我讲威慑?讲严刑峻法?”
他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那双稚嫩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光。
“我问你,一个人犯了罪,你把他鼻子割了,或者把脚砍了,然后呢?”
李斯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然后他就是个废人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正好能警示他人”
“对,废人了。
嬴昭点了点头,冷笑一声,“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废人,不能种地,不能服役,甚至连搬砖都费劲。他活着,不仅不能给国家创造价值,还得浪费粮食,说不定哪天饿疯了还会去抢劫。”
“这就是你所谓的‘警示’?制造一堆没用的残废,来增加国家的负担?”
“这”李斯被问住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只考虑了律法的威慑性,却从未从“生产力”的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再看看我的法子。”
嬴昭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屋里踱步,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指点江山的霸气。
“偷了一只鸡,按旧法,脸上刺字。现在呢?去养鸡场给我养一百只鸡,养肥了上交国库。”
“聚众斗殴,按旧法,断手断脚。现在呢?全部送去西山的煤矿挖煤,什么时候挖够了十车煤,什么时候放出来。”
“至于那些罪大恶极的死囚”
嬴昭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砍了头多浪费?正好,西域那边不是路不好走吗?成立‘敢死营’,让他们去探路,去跟蛮夷打前站。”
“死在外面,那是为国捐躯,尸骨还能当肥料。”
“活着回来,那就戴罪立功,减刑!”
嬴昭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李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斯,你给我记住了。人,不是用来砍的,是用来用的!”
“活人比死人有用,健全的人比残废有用!”
“我要把这大秦的每一个犯人,都变成能给国家修路、挖矿、打仗的螺丝钉!榨干他们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也是对大秦最大的贡献!”
轰!
李斯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九天神雷滚滚而过,将他坚守了几十年的法家理念劈得粉碎。
狠!
太狠了!
他一直以为,商君的严刑峻法就已经是极致了。
可跟眼前这个八岁孩子的“劳改制度”比起来,商君那点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哪里是仁慈?
这分明是比肉体毁灭更可怕的精神奴役!是把人当成牲口一样,往死里用的极致压榨!
“公子之法”
李斯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他看着嬴昭,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比商君更狠,却又更利国!”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小公子,根本不在乎什么仁义,也不在乎什么威慑。
他在乎的,只有利益!
一切对大秦有利的,就是对的。一切损害大秦利益的,就是错的!
“噗通!”
李斯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臣李斯,顿首拜服!”
他将额头深深地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狂热,“公子之才,远超商君,不下管仲!臣愿为公子门下走狗,为公子推行新法,虽万死而不辞!”
“行了,别拍马屁了,起来干活。”
嬴昭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搞定。
李斯这个法家大佬都被自己洗脑了,这新法推行下去,阻力就小了一大半。
“这只是第一步。”
嬴昭看着桌上的竹简,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等父皇回来,我还要改税法,改兵制,改官吏制度我要把这大秦,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臣誓死追随!”
李斯激动得老脸通红,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就在君臣二人准备就新法的细节进行深入探讨的时候。
“报——!”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羽林卫急切的通报声。
“启禀公子!东巡车驾急报!八百里加急!”
嬴昭一愣。
老爹不是还在路上慢悠悠地微服私访吗?怎么突然来了个八百里加急?
难道又出事了?
“呈上来!”
很快,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带了进来,双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
嬴昭撕开封泥,展开竹简。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正是始皇帝嬴政的亲笔。
“逆子,朕已到蓝田。”
“朕听闻,你把咸阳搞得不错,又是土豆,又是火车,还把朕的影密卫都拐跑了。”
“朕心甚慰,也甚是好奇。”
“明日午时,朕将亲率百官,入城视察。”
嬴昭看着信的末尾,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朕要亲眼看看。”
“朕的麒麟儿,到底给朕准备了多少惊喜。”
“另外,把胡亥从猪圈里放出来,洗干净了。朕不想一回宫就闻到一股猪粪味儿。”
“噗。”
嬴昭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斯。”
“臣在。”
“听见了吗?陛下要回家了。”
嬴昭把信往桌上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传令下去,百官沐浴更衣,准备出城。”
“这监国的担子,我总算是能卸下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已经开始泛起金边的云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老爹,希望我给你准备的这份‘惊喜’”
“不会把你吓出心脏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