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声轻响,淹没在巨大的机械轰鸣声中。
蒙恬那根握了半辈子的马鞭,就这样毫无知觉地从指间滑落,掉在了满是煤渣的地上。
他甚至忘了去捡。
这位镇守北境、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帝国上将,此刻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他的脖子僵硬地仰著,死死盯着那台正在吞云吐雾、提拉万斤巨石如无物的钢铁怪兽。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煤炭燃烧的焦糊味。
“这这是活的?”
蒙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它吃煤?喝水?然后就有力气?”
“不仅有力气,而且不知疲倦。”
嬴昭走到蒙恬身边,弯腰捡起马鞭,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了过去,“蒙将军,别发呆了。这只是个开头,好东西还在后面呢。”
蒙恬机械地接过马鞭,目光却依然无法从蒸汽机上移开。作为带兵的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这东西能用来拉车那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岂不是
“别看了,那是给后勤准备的。”
嬴昭拉了一把还在震惊中的蒙恬,指了指不远处的校场,“来看看这个,这才是给你准备的。”
校场上,黑雾尚未完全散去。
三千铁浮屠静静伫立,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那种沉重、压抑、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厚重感,隔着老远都能让人呼吸困难。
“重骑兵?!”
蒙恬的瞳孔骤然收缩,职业本能让他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大步冲过去,伸手去摸战马身上的具装铠甲。冰冷、厚实、坚硬。
“全是精钢?!”
蒙恬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少钱?这一匹马的造价,够养活一个百人队了吧?”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效果。”
嬴昭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崭新的百炼钢刀,扔给蒙恬,“试试?”
蒙恬接过刀。
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刀背厚实,一看就是利于劈砍的杀器。
他抽出腰间那把跟随自己多年、由始皇御赐的青铜宝剑,咬了咬牙,猛地两兵相交。
“锵——!”
火星四溅。
一声脆响过后,半截青铜剑尖飞旋著插在地上。
蒙恬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佩剑,心疼得脸皮直抽抽,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亮得吓人。
“好刀!真特么是好刀啊!”
蒙恬也是个粗人,激动得直接爆了粗口,“有了这刀,匈奴人的皮甲就是纸糊的!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能给劈了!”
“还有这个。”
嬴昭指了指马背上的双边马镫和高桥马鞍,“上去试试。”
蒙恬翻身上马。
脚踩马镫,身体瞬间稳如泰山。他试着松开缰绳,双腿用力,整个人竟然能在马上站起来,甚至还能在飞奔中转身射箭!
“这”
蒙恬勒住战马,激动得浑身颤抖。
作为骑兵统帅,他太知道这玩意的价值了!
解放双手!
这意味着骑兵可以像步兵一样使用长戟、重锤,甚至可以在马上拉开强弓!
“神物!这简直是骑兵的神物啊!”
蒙恬跳下马,冲到嬴昭面前,那双虎目中竟然泛起了泪光,“公子!这些东西真的能装备给长城军团?”
“当然。”
嬴昭背着手,看着这位为大秦守了一辈子国门的老将,语气郑重。
“不但要装备,还要全员换装。”
“蒙将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匈奴人跑得快,咱们追不上;草原太深,粮草运不进去。”
嬴昭指了指身后的蒸汽机,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那个冒烟的家伙,以后会装上轮子,变成‘火车’,一天一夜能跑一千里,拉着几十万石粮食跟在你们屁股后面。”
“还有土豆,亩产三千斤,咱们大秦以后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至于匈奴人跑得快”
嬴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不追。咱们直接用铁浮屠平推过去,用黑甲铁骑的大迂回战术,把他们的王庭给围了!把他们的草场给烧了!把他们的水源给断了!”
“我要让这草原上,再无王庭!”
轰!
蒙恬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这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是一位气吞万里如虎的绝世帝王!
那种宏大的战略构想,那种视强敌如草芥的霸气,甚至比始皇帝还要疯狂,还要让人热血沸腾!
“噗通!”
蒙恬退后一步,郑重地整理衣冠,随后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跪在了嬴昭面前。
这一次,不是因为他是皇子,也不是因为始皇的命令。
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军人。
军人,只臣服于强者!
“臣,蒙恬!”
蒙恬的声音嘶哑而洪亮,回荡在空旷的校场上。
“代北境三十万长城军团,誓死效忠公子!”
“公子剑锋所指,即便漠北苦寒,即便刀山火海,我长城军团,亦往矣!”
“好!”
嬴昭上前扶起蒙恬,用力拍了拍他坚硬的臂膀,“有将军这句话,这漠北的狼崽子们,好日子到头了。”
君臣二人对视,眼中皆是战意熊熊。
然而。
就在这气氛正热烈的时候,蒙恬的脸色却突然黯淡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了?”嬴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公子”
蒙恬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沾著血迹的羊皮密信,双手呈上。
“末将此番急着回京,除了护送陛下,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报。”
“什么事?”
“匈奴不对劲。”
蒙恬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忧虑和愤怒。
“自从陛下东巡的消息传出后,冒顿单于就像是疯了一样,在边境集结了三十万骑兵,日夜操练,却引而不发。”
“这也就罢了。”
蒙恬指著那封密信,手指微微颤抖,“关键是,我们的斥候拼死带回来的消息显示匈奴人的手里,竟然有一份详尽的长城布防图!”
“甚至连我们哪个烽火台缺粮,哪个关口换防的时间,他们都一清二楚!”
嬴昭接过密信,只扫了一眼,原本带着笑意的小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种冷,比塞外的寒风还要刺骨。
布防图?
换防时间?
这些都是大秦的最高军事机密!除了咸阳的中枢重臣,根本没人知道!
“好啊。”
嬴昭将密信狠狠捏成了一团,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我在这边给他们造枪造炮,他们在背后给我递刀子卖国?”
“看来,这咸阳城里的血,流得还不够多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咸阳城的方向,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
“有人不想活了。”
“既然他们想引狼入室,那我就成全他们。”
“只不过”
嬴昭将那团羊皮纸扔进蒸汽机的炉膛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这一次,我要连人带狼,一起剥皮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