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东,原本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弃校场。
但仅仅半个月的时间,这里就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无数工匠日夜赶工,一座座怪异而巨大的建筑拔地而起。高耸的烟囱直插云霄,巨大的围墙将这里与世隔绝。
大门口,挂著一块由嬴昭亲笔题写的漆金大匾——大秦皇家科学院。
这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毫无书法美感,但却透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霸气。
“这就是那个小公子折腾出来的地方?”
墨家巨子站在门口,一身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墨家精英弟子,每个人背上都背着沉重的木箱,那是墨家几百年的家底。
“巨子,咱们真要进去?”一名弟子有些犹豫,“公输家那个老贼也在里面,咱们墨家与公输家乃是世仇”
“世仇个屁!”
巨子一巴掌拍在弟子后脑勺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科学院深处冒出的黑烟,“在‘真理’面前,恩怨算个球!你知道那几张残页上写的‘杠杆原理’有多精妙吗?那是通往神域的阶梯!”
正说著,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冤家路窄。
满身油污的公输仇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大扳手。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哟,这不是墨家的木头脑袋吗?”
公输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怎么?闻著味儿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这帮只会守城的缩头乌龟,要抱着那些破烂木鸟进棺材呢。”
“公输老贼,少在这阴阳怪气。”
巨子冷哼一声,却破天荒地没有拔剑,“老夫是来求道的,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公子昭呢?我要见他。”
“都在里面等着呢。”
嬴昭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在高台上。
在他下方,原本空旷的广场上,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除了公输仇带来的工匠,还有早已等候多时的农家许行一派,以及无数从民间招募来的铁匠、丹士、甚至还有几个原本在街头变戏法的艺人。
这是一场真正的大杂烩,是三教九流的狂欢。
“都来了?挺好。”
嬴昭用教鞭敲了敲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白垩土画著复杂的结构图。
“既然进了这扇门,以前的那些门户之见、流派之争,都给我扔到护城河里去。”
他目光炯炯,扫视全场。
“在这里,只有一种身份——科研人员。”
“在这里,只有一种信仰——科学。”
“谁能造出更硬的钢,谁能让火药炸得更响,谁能让机器动起来,谁就是大爷!谁就是大秦的功臣!”
“诺!!”
台下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吼声。这些平日里被视为下九流的工匠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尊重的滋味,那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现在的任务,有三个。”
嬴昭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农家负责,给我研究化肥和育种。土豆虽然有了,但我要让大秦的每一寸土地,都能长出粮食!”
农家首领许行激动得浑身颤抖,死死抱着嬴昭给他的那本《初级化学》,如同抱着圣经。
“第二,道家那些炼丹的,别整天琢磨长生不老了。给我去研究炸药!一硫二硝三木炭,配比给你们了,炸不死人别来见我!”
几个原本仙风道骨的道士,此刻眼中闪烁著危险的火光,已经在讨论怎么提纯硝石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嬴昭转身,指向身后那张巨大的图纸。
那是蒸汽机的设计图。
“公输仇,还有墨家巨子。你们两家不是一直谁也不服谁吗?行,我给你们个机会。”
“这是‘蒸汽机’,一种能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铁怪兽。里面的齿轮传动、气密结构,需要最顶尖的机关术。”
嬴昭看着这两位当世机关术的大宗师,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你们两家联手,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这玩意儿动起来。谁要是拖了后腿,以后见面就得管对方叫爷爷。”
“敢不敢?”
公输仇和巨子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同时燃起了熊熊烈火。
“有什么不敢!”
公输仇把扳手往地上一摔,“老夫要是输给这群木头脑袋,就把这扳手吃了!”
“哼,大言不惭!”巨子冷笑,“这气缸的密封,除了我墨家,谁能做?你那霸道机关术也就只会搞破坏!”
“少废话!开工!”
接下来的一个月,大秦皇家科学院变成了一座不夜城。
高炉的火焰日夜不息,红色的铁水如同岩浆般奔流。巨大的铁锤敲击声,成了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公输仇疯了。
为了研究那个该死的齿轮传动比,他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不对!这咬合不对!有间隙!”
“重做!给老夫重做!”
他趴在图纸上,手里拿着炭笔疯狂计算,嘴里念叨著嬴昭教给他的那些新名词:“摩擦力热效率气压”
墨家巨子也没好到哪去。
他带着弟子们,用最原始的手段,一点点打磨着气缸的内壁。为了保证气密性,他们甚至用手去摸,去感受那微米级别的误差。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执著。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嬴昭给出的这张图纸,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而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一旦这扇门打开,人力有时而穷的时代将彻底终结!
这一个月里,嬴昭也没闲着。
他每天泡在科学院里,解决各种技术难题,时不时还要去隔壁火药组指导一下安全生产——毕竟那边已经炸了三次炉子,把房顶都掀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约定的期限。
这一天,科学院深处的“一号试验场”被清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在那个被黑布罩住的庞然大物周围。
嬴昭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苹果,看似淡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可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火种啊!
“准备好了吗?”嬴昭问。
“准备好了!”
公输仇和巨子并肩而立。两人此时都狼狈不堪,满脸黑灰,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但那四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点火!”
嬴昭一声令下。
一名工匠颤抖著将火把扔进了锅炉底部。
煤炭开始燃烧,红色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水温逐渐升高,压力表(虽然简陋)上的指针开始颤颤巍巍地转动。
“嗤——”
白色的蒸汽开始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动啊给老子动啊!”公输仇死死攥著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全场死寂,只有锅炉烧水的咕嘟声。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紧接着。
“轰哧——轰哧——”
那个巨大的飞轮,在蒸汽的推动下,艰难地、缓慢地,却又不可阻挡地转动了一圈!
然后是第二圈!第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
“轰隆隆!”
那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心跳,瞬间响彻了整个试验场,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跳动。
那是工业时代的脉搏!
“动了!它动了!”
公输仇猛地跳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眼泪混合著脸上的黑灰流下来,冲出两道滑稽的白印子。
他癫狂地大笑,甚至冲上去抱住了那个滚烫的铁疙瘩,也不怕烫掉一层皮。
“成了!主公!成了啊!”
“这个会动的铁疙瘩,它真的活了!它是活的!”
墨家巨子也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旋转的飞轮,喃喃自语:“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嬴昭看着眼前这一幕,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狂笑。
“听到了吗?这就是未来的声音。”
“沈炼!”
“在!”
“传令下去!全力量产!”
“我要把这玩意儿装上轮子,装上大炮!”
“我要让这蒸汽的轰鸣声,响彻匈奴的草原,响彻六国的旧地,响彻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