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频阳东乡的这座简朴小院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一老一少,也不嫌地上脏,就这么面对面盘腿坐在沙盘边。
李斯站在旁边,腿都站麻了,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听不懂那些“大穿插”、“大迂回”的专业术语,但他看得懂王翦的表情。
从一开始的不屑、愤怒,到后来的震惊、沉思,再到现在
这位大秦军神的眼睛里,竟然冒出了像饿狼看见肉一样的绿光!
“妙!太妙了!”
王翦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上面的尘土飞扬,“若按公子这打法,无需百万大军,只需三万精骑,带足干粮,不带辎重,真的能把匈奴的王庭给掏了!”
“可是”
王翦话锋一转,眉头又锁了起来。
他看着嬴昭那双白白嫩嫩、甚至还有肉窝窝的小手,眼中的狂热稍微退去了一些。
“公子,纸上谈兵容易,领兵打仗难啊。”
王翦叹了口气,倚老卖老地说道,“这闪电战术虽然惊艳,但对主将的要求极高。不仅要懂兵法,还得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在千军万马中撕开缺口。”
他上下打量著嬴昭,摇了摇头。
“公子天纵奇才,老夫佩服。但您这身板才八岁,怕是连马背都爬不上去,怎么带头冲锋?”
“军中那些杀才,只服拳头硬的。您若没有压得住阵脚的武力,这战术就是空中楼阁。”
这是实话。
秦军尚武,崇拜强者。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想当统帅?做梦呢。
“哦?老将军是觉得我太弱?”
嬴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不如这样,老将军找个人来试试?”
“试?”
王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转头对着演武场那边吼了一嗓子:“王离!死哪去了!滚过来!”
“爷爷!来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应答。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青年壮汉,提着一杆沉重的大铁枪,轰隆隆地跑了过来。
这是王翦的孙子,王离。
未来的长城军团统帅,也是大秦年轻一代中数得着的猛将。
“爷爷,啥事?”王离把铁枪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一颤。
“陪十九公子练练手。”
王翦指了指嬴昭,眼中带着一丝考校,“注意分寸,别伤著公子,要是擦破点皮,老子扒了你的皮!”
王离低头,看着还没有自己腰高的嬴昭,差点笑出声来。
“爷爷,您别逗我了。”
王离挠了挠头,一脸憨厚,“这就一奶娃娃,我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戳倒。这怎么练?我怕我打个喷嚏把他给吹飞了。”
“废话少说!”
嬴昭有些不耐烦地勾了勾手指,“王离是吧?听说你力能扛鼎?来,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
“啊?”王离傻眼了。
“公子,这可是您说的啊。”
王离把铁枪扔在一边,摩拳擦掌地走过来,“那末将就得罪了。不过您放心,我就用一成力”
话音未落。
王离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像抓小鸡一样朝着嬴昭的肩膀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嬴昭衣角的瞬间。
嬴昭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也没有惊天的气势。他只是轻轻向前迈了一步,那小小的身躯瞬间欺进了王离的怀中。
然后,一只白嫩的小手,轻飘飘地印在了王离那坚如磐石的胸甲上。
“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
李斯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如铁塔般巍峨的王离,竟然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卧槽?!”
李斯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王离足足飞出去了十几丈远,“砰”的一声狠狠砸在演武场的兵器架上。兵器架瞬间散架,刀枪剑戟哗啦啦埋了他一身。
“咳咳咳咳咳!”
王离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灰土,眼神呆滞,怀疑人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凹陷下去一大块的青铜护心镜,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吹手指灰尘的八岁孩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这这是八岁?!”
王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给撞了!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王翦也懵了。
他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一双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嬴昭,像是见鬼了一样。
“内力外放举重若轻”
王翦颤抖着声音,喃喃自语,“这这是宗师境?不对,这是大宗师?!”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高手无数。
但八岁的大宗师?
这特么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也练不出来啊!
“这就是战神转世吗”
王翦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极致的狂热和敬畏。
文能定国安邦(指那神鬼莫测的战术),武能拳打猛将。
这哪里是皇子?
这分明就是上天赐给大秦的绝世妖孽!
“老将军。”
嬴昭走到王翦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冰冷沉重的虎符,随手丢了过去。
王翦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冰凉,那是【大雪龙骑】的兵符!
“公子,这是”王翦手有些抖。
“这支军队,以后归你管。”
嬴昭背着手,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知道你在怕什么。父皇防着你,怕你功高震主。但我嬴昭不怕。”
“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能给你补上。”
“只要你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只要你这颗心还在大秦,这兵权,你就给我死死握著!”
嬴昭直视著王翦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搞‘飞鸟尽,良弓藏’那一套。在我这儿,良弓,是要用来射天狼的!”
轰!
王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那颗早已冷却、沉寂多年的心,在这一刻重新剧烈跳动起来。
多少年了?
自从灭楚之后,他就一直活在恐惧和猜忌中,不得不装病自污,以求苟活。
可现在,这个八岁的孩子,把兵权塞进他手里,告诉他:我不怕你造反,就怕你不能打!
这才是明主!
这才是值得他王翦卖命的主子!
“噗通!”
王翦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王离,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狠狠地磕在黄土地上。
“老臣王翦!谢公子知遇之恩!”
老人的声音哽咽,却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
“老臣这把老骨头,还没烂透!只要公子一声令下,老臣愿为大秦,再燃一次!”
“好!”
嬴昭大笑,亲自扶起王翦,“走!回咸阳!咱们去给匈奴人准备一份大礼!”
王翦出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咸阳,甚至震动了整个关中军界。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将领,一个个都炸了锅。
连王翦这尊被雪藏多年的大神都被请出来了?这位监国小公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然而,就在嬴昭带着王翦,意气风发地回到咸阳宫时。
一个不和谐的消息,却像是一盆冷水,迎头泼了下来。
御书房外。
沈炼单膝跪地,脸色难看至极。
“主公,出事了。”
“说。”嬴昭心情不错,正在剥桔子。
“属下刚才奉命去接管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黑冰台和影密卫的驻地。”
沈炼咬了咬牙,低声道,“但是章邯抗命了。”
“抗命?”嬴昭剥桔子的手一顿。
“是。”
沈炼沉声道,“章邯将军紧闭驻地大门,拒绝交出影密卫的兵符。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影密卫是陛下的亲卫,只认陛下的黑龙令,不认监国公子的手谕。”
“他还说”
沈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若是公子强闯,影密卫将视为谋逆!格杀勿论!”
“呵。”
嬴昭将一瓣桔子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只认父皇?真是条忠心的好狗啊。”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眼中的笑意慢慢变成了冰冷的刀锋。
“可惜,这大秦的天,已经变了。”
“走,带上王老将军。咱们去会会这位‘忠心耿耿’的章邯将军。”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