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这个年轻的儿子长的还算俊朗,看着面善吧。
看了一会,直到那船货卸了大半,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云珠笑道:“走吧,热闹看够了,也该去办正事了。”
主仆二人过了桥,又溜达了大概半个多时辰,便来到了那所从买了之后还没有踏足的宅院前。
跟之前来看没什么区别,只是之前还算茂密的杂草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变得枯黄了,看起来更加的破败。
那三间正房窗户已经朽了,门还摇摇欲坠的挂在那里,屋顶也塌陷了大半,看着便知是危房,陈晚星觉得修缮的价值不大,留着反而是隐患。
她绕着宅子转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
陈晚星并不打算立刻投入重金改建,眼下既然没有明确的用途,便只做最基础的处理就行了。
“这房子是救不回来了,”
她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果断下了决定。
“不如拆了干净,把还能用的青砖都挑出来,码放整齐。那些烂瓦和朽木就清理出去。”
她又指了指那处处漏风、甚至有几段已经塌了的院墙,“用这些旧砖,拌上新灰,先把这四面院墙结结实实地垒起来,要一人半高,顶上铺好瓦,确保猫狗都钻不进来。
至于院子里面,刚好先清出来,平整好,一片白地反而更干净,等将来或者明年开春了无论想盖什么,都方便。”
云珠一向是对她的话,不会发表任何意见,每次都是一直点头附和。
姑娘说得好,姑娘说的对,都听姑娘的。
陈晚星本来想直接吩咐云珠去找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云珠年纪还小,没经过什么事,寻工匠,谈工钱,还要监看活计,这里头的门道她未必清楚,容易被人糊弄了去。
“罢了,这事儿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工匠行会稳妥些。”
主仆二人便又折返,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府城的工匠行会。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门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算盘声和工匠们粗声大气的谈话声。
陈晚星整了整衣裙,迈步进去。屋内几个穿着短打、身上沾着灰泥的匠人正围着一位管事模样的人说话。
见她进来,一个年轻的漂亮姑娘还带着丫鬟,众人都停了话头,目光投了过来。
那管事倒是见多识广,并没有因她是女子而怠慢,客气地上前拱手:“这位姑娘,有何贵干?”
陈晚星福了一礼,说道:“管事安好,我在城东有处旧宅,想请人把正房拆了,再将院墙用拆下的旧砖修葺加固。所以特来贵行会,想请几位手艺扎实,价钱公道的师傅。”
那管事一听是这等零散活计也没有不喜,只点了点头,仔细问道:“姑娘那院子有多大?正房有几间?对院墙可有什么具体要求?”
陈晚星一一回答了,言明只要墙高一人半,结实牢固即可。
管事沉吟片刻,说道:“姑娘这活儿,拆房起砖需得有些经验的老师傅看着,免得墙倒伤人或糟塌了物料。
这样,我给您安排两位老成的泥瓦匠带着,工钱一天五十文。至于出力气的活计,如今正是农闲,那码头上多的是进城寻活的城外村里的壮劳力,工钱便宜,人也肯干。
姑娘让那两位师傅跟着一起去码头招呼一声,要多少人都有,也按日结算,一天二十文就行。这样,既省了钱,活也能做得快。”
陈晚星一听,这安排确实合理周到,既保证了技术环节不出错,又节省了人力成本,可见这行会管事是实在人。
她当下便点头应允:“就依管事所言。不知现在可有空闲的师傅?”
“姑娘稍坐,我这就去唤人。”
管事办事利落,不多时便领了两个看着就敦厚老实的泥瓦匠过来,双方说定了明日开工,工钱日结,管一顿午饭。
事情办得顺利,陈晚星心下满意,谢过管事,跟两位师傅约定好明日一早在白石巷碰面,便带着云珠离开了。
次日清晨,空气中还带着凉意的露水气。
那两位姓赵和姓孙的泥瓦匠到了之后,陈晚星依约带着他们去挑人。
原本想直接在去城东宅子的路上,碰到哪个码头就在哪个码头挑,但不知道为什么,陈晚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昨天那父子俩的脸。
反正都要招人,去哪儿都一样,陈晚星脚步一顿,改了个道,走了昨天的那个路线。
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今天还在不在那个码头。
此时的码头与昨日午后所见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晨雾尚未散尽,河面上氤氲着水汽,码头上,青壮劳力黑压压的一片聚在空地上。
他们大多穿着短褐,衣衫陈旧,有的蹲在地上默默抽烟袋,有的三五一堆低声交谈,更多的则是伸长了脖子,带着期盼的搜寻着每一个可能带来活计的雇主。
当陈晚星带着两位师傅走到码头上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很快便注意到了站在稍外围的那对父子。
陈晚星驻足在不远处,对两位师傅道:“赵师傅,孙师傅,招人的事你们在行,看着挑四五个老实肯干的就行。”
“姑娘放心,交给我们就成。” 赵师傅应了一声,便与孙师傅一起,迈着惯常的步子走进了那群力工中间。
他们并没有喊话,而是先扫视了一圈。
孙师傅低声道:“老赵,你看那几个,膀大腰圆,力气肯定足。”
赵师傅却微微摇头,目光更为老辣:“力气大固然好,但是主家又不是要起夯土墙。拆房起砖是细活,不能光图力气莽撞,糟塌了物料更麻烦。得找那些看着稳当,手上有点巧劲的。”
两人一边低声交流,一边在人群中穿行。他们不时停下,会随意点出一个人来,问上几句: “以前拆过旧房吗?搬过砖没有?”
有时还会让对方伸出手来看看手掌,粗糙程度和茧子的位置,能大致判断出是否常干粗重活计,以及用力的习惯。
他们问话的声音不高,但自有一股老师傅的威严,被问到的力工都认真地回答,希望能被选中。
陈晚星静静看着,觉得这挑选过程颇有些意思,是一种她不熟悉的干活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