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练完剑,晚上挑灯读经时。
小龙女伸著白玉小手,放在火炉上边烤火,目光则很少从何清的面上移开。
她忽然说道:“我听婆婆说过,再过几天你便要去参加大教,还要和人打架,我能去帮你忙么?”
何清稍稍蹙眉:“这只是比试,又不是和你师姐那种生死爭斗,你去帮啥帮,这不是胡闹嘛!”
“哦。”
小龙女应了一声,继续安静地在旁候著。
何清向她瞧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不觉得你自从学了《全真大道歌》后,对我有了些许变化吗?”
小龙女憨直答道:“这《玉女心经》的宗旨,本就是要將一个人幻想成心上人,盼望一天能与他一同钻研武功,双宿双飞的,而且心经总共有七重,自第三重开始的每一重境界,皆是要与精熟全真武功的心上人来一起练习,才能有所突破的…
我们不是青梅竹马么,把你当成心上人难道不应该?”
面对这灵魂拷问,何清还真不好反驳。
话说谁让开筋迟到那日,自己用青梅之间要相互包容来糊弄人呢。
至於这《玉女心经》,何清是真把它当成魔功来看的。
你说哪有功法是日思夜想著一个人来练的,这不妥妥的极易走火入魔么。就连小龙女这般恬静清淡的性子,在练了这功法后也是无比疯魔。
难道还真以为小龙女全身心扑在杨过上面,全当作是他魅魔体质的影响啊?那些变化,还不是从修炼心经后才开始的。
想到此处,何清轻喃一声:
“你们古墓派的祖师,当真难评…”
小龙女听闻此话,终是有了何清刚上山时的硬气,清冷道:“你又不知重阳真人和祖师婆婆的旧事,知道些什么?”
何清回道:“那你不妨谈一谈这些旧事?”
在重阳宫,对何清和古墓有染这个身份心有微词的终究不是少数,譬如孙不二、王处一等人便是其中主力。古人尊师重道,王重阳作为创教祖师,他遗立的规矩和对古墓的態度,被后人无比看重,是完全能理解的。
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何清便要一直承受。
总归说来,这也是三代之前的恩怨了,作为门派也不能一直带著其恩怨过下去吧。
如今天下时局动盪,蒙古韃子南下劫掠乃是大势。
全真教面子上虽然还有天下第一大教的名號,香火鼎盛兴旺;里子上却是正处青黄交接时期,战力不显,有覆灭之危。
不然也不会有本次大教选拔首席弟子的改变了。
就说在全真教內部,也与靖康之耻的宋廷一样,有主战派和清净派的区別。主战派,自然是性烈如火、嫉恶如仇的丘处机为首了;而清净派,为首之人乃是是尊崇黄老之学,治教讲清净无为的当代掌教马鈺。
因此,这全真教也得求变,至少也要先將两派的思想统一。
而这开头的小变,为何不能是从拋开与古墓的成见开始?
这了解清楚两派之间具体的恩怨旧事,对何清以后如何行事来说,是很重要的一环。
只见小龙女忿忿说道:
“祖师婆婆曾讲给师父,师父后又讲给我,说王重阳在少年时先学文再练武,正值金兵入侵,劫掠姦杀,王重阳便与金兵对敌,占城夺地,然金兵势盛,王重阳连战连败,手下部曲伤亡殆尽,这才心如死灰的出家,虽生犹死,称自己是『活死人』,住在修建来抗金的仓库中不肯出门半步,一住便是好多年,因此才被叫做是『活死人墓』。”
何清忽听昔日天下第一的中神通旧事,虽无什么太过特別的,却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他问道:“然后呢?”
小龙女面色稍黯,何清便知故事中的林朝英要出场了。
“事隔多年后,王重阳的故人好友、同袍旧部接连来访,劝他出墓,然他心灰意懒,自觉无顏再去面对,因此始终不愿出墓。
直到八年后… 王重阳在江湖中的一生劲敌,到墓门外百般辱骂,连激他七日七夜,王重阳实在忍耐不住,出洞与之相斗。岂知那劲敌哈哈一笑,说道:『你既出来了,就不用再回去啦!』先师恍然而悟,才知这人倒是出於好心,对他心心相惜,可惜他一副大好身手埋没在暗无天日的墓中,用计激他出墓。二人经此一场变故,化敌为友,携手同闯江湖。”
何清面色一怔:“这人不会是…”
小龙女点头回道:“正是祖师婆婆。”
何清面色沉吟,原来二人原本是劲敌么,这江湖儿女,当真是戏剧造化啊。
小龙女接著道:“一番携手游歷后,祖师婆婆便对王重阳有情意了,欲待委身与先师结为夫妇。
而当年两人不断爭闹相斗,互为劲敌,也是祖师婆婆倾心英雄气概的王重阳,只不过她心高气傲,始终不愿先行吐露情意,才故意与王重阳爭斗的。后来王重阳自然也大致明白了,但他对邦国之仇终究难以忘怀,常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因此面对祖师婆婆的深情厚意,装痴乔呆故作不知,但真可恨!
祖师婆婆自是有心气之人,便重新化友为敌,约好在这终南山上比武决胜。
祖师婆婆虽然好胜,但终究是女子,哪有女子先表露心意的,便说道:『倘若我输了,我终生不见你面,好让你耳目清净。』
对方则问若是胜了要怎样?
祖师婆婆脸上一红,无言可答,终於咬牙说道:『若我剩了了,你那活死人墓就让给我住,我终生不出墓半步』…”
之后小龙女又是长篇大论。
不过何清简单总结一下,拋开一些小龙女的主观之语,简单去谱写真相的话便是——
王重阳武功更胜一筹,但终究对林朝英的情意心软了,未尽全力。林朝英又极为好胜,用尽聪明才智和手段,最终胜了王重阳,遵循赌注终生不出古墓…
这武功绝顶的二人,当真,当真难评…
何清犹记得,重阳殿中重阳祖师的画像旁,掛著一副林朝英的小画,若说没有半点情意他是绝对不信的。
转念想到《灵枢》中,王重阳亲手写下的:“重阳一生,不弱於人”,再结合林朝英的极为好胜性子,貌似这二人的结局又都说得通了。
何清心中有些触动,但也仅是有些触动,只读一遍《清净经》的程度。
道家讲当下心头快意,他是绝不可能再让这类遗憾发生在自己身上,亦或者发生在眼中的!
毕竟,他也是爱美人的…
待日后武功高深,必是快活行事,凭心中一口主观的侠义气,杀恶人,骑壮马,饮烈酒,戏佳人…
想明这些,他只觉心境无比通透,玄门內功的修炼又快几分。
再有寒玉床的帮助下,更是达到一个有些恐怖的速度。
这日。
冬雪寒松,白芒一片。
火炉依旧“噼里啪啦”的烧著柴火,却无人在园子里练功。
院中少年难得一见地穿上竹纹白衣,又让婆婆帮他挽了髮髻,配上玉冠,横插金釵来彻底固定髮髻形式,在清丽美艷少女的恋恋不捨的目光下,仗剑往萧瑟的峪谷走去。
宛如家中妻儿,目送夫君出门打猎一般。
可少年步子极快,宛如烟尘,几个眨眼间便消失在目光之中,而所过之处踏雪无痕,毫无半点脚印痕跡,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
腊月望日,本就靠近年关,重阳宫中热闹无比,堪比山下市镇的大年三十。当然,作为全真教自立教以来首次將小教改为大教,今日除了年味颇重意外,更是一场所有人都参与的盛宴。
过望仙崖后,石梯山道几乎被弟子占满,皆是摩拳擦掌、议论纷纷。
几名记名弟子面色兴奋无比,突然大惊道:“这是哪位师叔路过,好高深轻功…”
“我瞧那残影泛白,好似是因为穿著白衣导致,”另有一人心里一番回味,骤然一愣,“须知宫中传白衣的人不多。”
“你说,这人不会是『清竹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