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昨日拜託尹师兄去做的那事,想来应是有结果了,此事起因是他,怎么著也该知会一声结果。
他又憩半刻,放下《参同契》看了眼天色,说道:
“说不定师兄已经在来药园的路上了…”
此次与李莫愁交锋结束,他有两个隱忧,一是婆婆的身体,二是怕李莫愁发疯,凭藉自身轻功隱匿在这终南山脉,残害无辜的记名弟子。
此时这两事皆大致落定,婆婆的情况也基本稳定。
他才將“妙手空空”来的那本竹书拿出,准备好好参详一番,只见这书泛黄老旧,封皮上的墨渍模糊,早看不出书名是什么。
翻开书页,心中一愣:
“这竟不是武学秘籍,而是讲毒物和药理的?”
逐页翻去,只见记载的皆是江湖中常见毒药的製法,以及相应解药配置方法,譬如蒙汗药、软筋散等等,还有一些寻常的暗器种类,使用手法。
虽说这连“毒功”都算不上,何清依然读得津津有味,心里大觉受用。
这些全是实用的经验与总结。
须知江湖险恶,不知有多少旁门左道、强盗土匪,这些人武功或许平平,却必有一门看家本领,说不定就是阴毒的土法子。许多少侠初入江湖,阅歷经验不多,明明天资不俗大有前途,却死在这些人手中。
何清继续往后翻,眉头越蹙越紧。
这书开始涉及蛇、蝎子、蜈蚣、蟾蜍、壁虎,其相互之间的毒性生克,晦涩难懂,好些东西连听都没听过,想来只有医道或毒法大家才能透彻这些原理。
忽的,竹书最后两页,出现两记无名毒药的製法与解法。
何清心中一震,这不会是…
他招了招手叫小龙女过来,问道:“这两记毒,龙姑娘可认得?”
小龙女接过书认真看著,半晌后指了其中一页,说道:“师父虽未传我冰魄银针,却大致给我讲过原理。这页记载的毒,乃是用蛇腺、蟾衣、蝎螫等物製成,应该就是冰魄银针。”
难怪这针这么毒,触则杀人…
用『五毒』身上最毒的地方秘制而成,不毒才怪了。
“至於这另一页上记载的,乃是湿热之毒,”小龙女摇了摇头道,“我就不知道是何毒了。”
还能是什么?
赤练仙子威震江湖,无人不晓的除了冰魄银针,不就只剩赤练神掌么!
何清心中登时大喜:“这一手…摸得当真妙吶。”
昨日去『火浣观』寻尹师兄,听他说今年药材、珍草皆丰收,而全真教作为道教,本就极重医理丹药,这百花峪作为全真的炼丹、种药、储药之地,规模又怎么可能小。
想来,教中关於银针和神掌炼製解药所需的草药绝不会少。
这不得找尹师兄炼个五十粒、一百粒解药啊?
除了製作解药,还有更关键的。
这二毒…何不占为己有呢?
赤练仙子身怀两门独门绝技,人皆忌惮,谈之色变?很好,现在属於我何清的了…
欢喜过后,何清没多久便冷静下来。
李莫愁银针与神掌厉害,那是她武功本就高深的缘故。
针厉害,是她有这本竹书上没记载的高深暗器功夫,不然打不到人有何用。掌厉害,那是因为古墓的『柔网势』和『天罗地网势』本就是极妙的掌法,又经她改进,往掌上附了湿热之毒,弥补了古墓掌法招式精妙无比,威能却不足的弊端。 然而这些皆是何清暂时没有的。
何清忽的笑了两声,思忖道:“我虽没这两手暗器和掌上功夫,可我有剑。”
他新学的那路『小楫轻舟』,虽然从师父那学完后突然遭遇李莫愁,还没来得及习练。
但这路剑法的纲领、立意他却清楚得很。
不同於前两路剑法,这一路乃实打实主攻击的剑。
何为小楫轻舟?乃是如同小桨快速拨水,令人防不胜防。
而此剑为灵巧的快攻招数,除了快、灵以外,还讲究节奏变化,易扰乱敌手节奏。以腕力为主,剑尖颤动如花,招招针对手腕、咽喉、肩井等要害部位。
若在这剑尖上附以冰魄银毒…
光是想想,何清便打了个冷颤。
至於究竟有多强,还需得以后试炼,毕竟他现在学了『小楫轻舟』,但还没练…
何清微笑想道:
“等尹师兄来了,便问问他这两毒好不好炼製吧。
听说甄师兄最近苦练武功,乃是师父给他在大教上加的担子。这二师兄都在卷了,作为三师兄,也该给你加一加担子了。”
至於他为何不自己学医理去炼毒?以及修炼暗器功夫和掌法去復刻赤练仙子绝学?
乃是因为这武学一途,修炼驳杂乃是根本大忌,“样样通,样样松”这样的世俗之语,在武学上更加適用。
现在最重要还是修炼全真剑法、全真大道歌和玄门內功,若真要再选一门武功,最好是轻功。
当然。
这毒书前面部分的经验杂谈,以及后部分的五毒生克之理,自然要每日抽些时间来研读。至於最后两记毒的製作和解药,他虽不会去亲自炼製,但过程还是要稍微跟一跟的,知晓个大概原理。
小龙女望著时而蹙眉,时而沉思,时而傻笑的何清,狐疑道:“他不是傻了吧?
还是说,他想对我做些甚么?我如今成了他药童,心里憋著坏去戏弄我?”
忽然,她一肘子拐在何清胳膊上。
令何清思索被打断,吃痛大叫,缓和半晌才喝道:“你现在是药童,我是你公子,哪有药童打公子的?”
在此之前,他唤小龙女“龙姑娘”,小龙女不知如何叫他,便也偶尔不快的叫两声“何公子”,如今她成了药园童子,何清作为药园主人,这公子之称倒是理所应当了。
何清揉著胳膊心中忿忿,继续道:“对了,之前的誓言还算不算?你现在又打了我,是不是该加点年限?”
小龙女白了一眼,清脆道:“自是不算了。”她眼睛乌溜一转,又道:“所以你平时彆气我,说不定我会打你…”
“还有我不是打你,”她指了指峪谷方向,“是你的师兄来了,我特意叫你的。”
《参同契》与毒书齐齐落地,何清“唰”地一下从竹椅上弹了起来。
只见药园篱笆门前,一名文弱道士正招著手,何清与他打了招呼,他才自己伸手进去解开木扣,推门而入。
何清“咳”了两声,沉声道:“龙儿,去烧壶水沏两杯茶,公子我与师兄有要事相谈。”
“嗯,何公子。”
何清闻言面色满意,便要出檐下去迎尹志平。
小龙女却忽然补充一声:“但是我不会这些。”说完,兀自转身回了屋。
何清顿时一呛,满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