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篤面色一愣,隨即大喜。
他赶紧问道:“你可是存了比试之意?”
“自然。”
张志光摇了摇头,心里隱有惋惜,而他身旁那道士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孙不二脚步登时一顿。
作为德高望重的师长,如今情形倒是不好直接离去了。
她隨即说道:“不用內力单纯只用剑招,且只限『张帆举棹』这一路剑法,就拆二十招罢。”
鹿清篤眸子里闪过喜色,心道:『二十招虽说有些少了,但想来应是绰绰有余了…』
他隱约听见眾道里有人说了句“倒也够了”,瞧了几眼却没发现是何人所说。
心里畅快地笑了两声,『说这话的人倒是有眼力。』
何清低声喃完这声后,翻身上台取下木剑。
鹿清篤大喝一声跃至台上,肥肉微微发颤。
二人皆是抱拳,示意已经做好准备。
鹿清篤见何清矗立不动,脚下猛地一蹬,势大力沉的向前刺去。
赵志敬微微点头,心里生出些许欣慰:『清篤不因清竹师侄晚入门便让他先手,此乃没有轻敌之心,须知山君猎食鸡狗时,也是全力施为的。
这剑使得倒是迅捷森严,已是有了两分全真剑法之真意。
看来他此番闭关,还是有所进步。』
他又往台上望了一眼,见何清竟是没反应过来要出剑去挡,面色一怔:『料到他剑法粗浅,却不成想这般不堪?』
鹿清篤则不禁想道『结束了,只用一招』,心里索然无味。
只见剑至身前寸许。
忽的,何清腰背朝侧向一歪,躲过刺势后,手腕轻灵一动,木剑角度刁钻地瞬至白胖道士的膝盖。
白胖道士腿力用老,重心顿时被破坏,栽倒在何清脚下。
场间顿时一片寂静。
甄志丙瞳孔骤缩,惊道:“好快的剑。”
张志光本没了兴致再去看,忽闻『轰隆』一声,忍不住又抬头看去,直接呆愣住。
虽说比试不让用內力看似公平,但內力之神异,可是全方位的影响著身体。
鹿清篤有些许內力傍身,摔了个结实的狗吃屎竟也半点无事。
他就势向身侧一滚,以此来躲避身后可能刺来的剑。
隨后鲤鱼打挺,跃起后向后退了一步,才向台下大喝一声:“是谁!”
“是谁突发石子,影响台上比试?”
台下又是一片寂静。
好几息后,才有零星的笑声响起。
甄志丙悬著的心已经彻底落下,此时忽闻笑声彻底绷不住了,放声大笑两声后,又用手捂住嘴噤声,整个脸瞬间憋得通红。
鹿清篤面色发懵,心中大有不解。
赵志敬脸色青红一片,尷尬地吩咐道:“继续比去。”
鹿清篤见师父语气不大好,赶紧收回心神,打起十二分精神攻去。
“砰砰砰”连响十数道闷声。
只见木剑灵动迅捷,打在鹿清篤手腕、大腿、肩膀…他虽不怎么痛,却是气得满脸通红,气性大发地刚猛打去,好几十招也奈不住何清,反倒自己全身乌了几十处。
突然,他眼睛猛然一花,只觉受了一道巨大劲力,绝不是对方能打出的力道。
他本就恼得极了,直接怒骂道:“是谁又影响台上比试,当真不要脸么?”
赵志敬顿时僵在台下,脚步一顿。
旋即喝道:“孽徒,孙师叔只让你们拆二十招,都近百招了你为何还不收手?”
鹿清篤正要解释,面色猛地大变。
原来他是被人提在手上拎下台的,而那人正是他的师父赵志敬!
“我…不是有意…顶撞师父的…”鹿清篤话不成语,“那…那第一次的石子…又是怎么回事?”
好些人都知道甄志丙为人热忱,只见他绷住笑为其解释道:“哪里是甚么石子?只是剑法中常见的一撩而已。”
这时何清已经重新把木剑系在腰间,只道用木剑就是不方便,没有剑鞘无法直接佩在腰上,每次解系都要浪费一番功夫。 好在今日学全『张帆举棹』后,能领心心念念的铁剑了。
他隨即跳下台,拱手道:“承让。”
鹿清篤心里难以置信,尖声问去:“我摔倒那下是你用剑打的?”
“是的,”何清只觉索然无味,“严格来说,只用一剑你便输了。”
他这小半月来,日日用药浴淬身解乏,每日与小龙女拆的招怕是有上千之多,交战时的灵巧和反应大幅提升,加上古墓独门的开筋法。
叫他心里对自此对决把握极大,却没想到这鹿清篤会如此不堪。
“不可能,这决计不可能!若是用剑,我不可能没有看清,你不会用了什么偷鸡取巧的办法吧?”
赵志敬厉喝道:“混帐,输了便是输了,还不滚回去好好闭关勤练!”
鹿清篤见师父这样说,哪里还不知事情真相。
赵志敬望了何清两眼,眼里毫无讚许,平静说道:“你师父教你教得不错。
想来他这些天连自身修炼都不顾了,时时刻刻教你。他如此荒废武功,岂不放弃在大教上夺取好名次了?”
留下这句后直接走了,还不忘瞧一眼眾星捧月的甄志丙,鹿清篤自然垂首跟上。
何清知道,这是越想越歪了…
什么叫『你师父教得不错』,这陪我练招的小龙女可不兴当师父叫“姑姑”啊,拐回药园当三年“药童”兼“丫鬟”还差不多。
他隨即向甄尹二道方向走去。
只见他们被数名同穿三代真传道袍之人围住。
“想不到甄师兄还擅教人武功。”
甄志丙抚著后脑勺,笑道:“哪里哪里,也就传剑后那几日教了他,之后都不曾管过了。”
眾道无人相信,只当自谦之词,有人又问:“甄师兄可是有甚么心得?”
“没有没有,无非就是叫他『自己多练』罢了。”
尹志平暗自踢了踢甄志丙的脚,甄志丙这才瞧见何清已至身前,顿时收了笑意。
何清使了一个眼色,二道拱手向眾人辞別。
孙不二方才已是独自走下剑坪,想必是找了处寂静的小林子等著传剑,三人此时便是朝她离去的方向赶去。
眾道愈发看不懂了,怀疑自己道:“甄师兄性子这么软也能教好人?”
“快得了吧你,你要是有清竹师侄这样的徒弟,怕是比甄师兄更上心。”
“说的也是…”
三人走得极快,没听见身后的议论,一路上不断有人夸辞则从简回应。
顷刻后。
“来了?”孙不二眼泛讚许,笑道:“便开始罢。”
他心里却有些惋惜,如此好苗子若是自己的徒弟就好了,只是甄志丙教他教得这般好,让人改换师承未免太过不美。
隨即取了名剑『秋水』,开始教剑。
何清仅是浅显学完这最后三式,顿时对之前练的四式体会更深几分,所得不小。
他心里想道:『这功夫果然还是要练得完整啊,哪怕只浸淫这一路剑法,等彻底练得精熟圆融,在江湖里怕也能算得上三、四流的高手吧。
我如今知晓与小龙女练招能加快练剑的法子,这路张帆举棹练熟仅是时间问题。然师父归期未定,孙师叔现在兴致正好,不若藉此机会討要下一路剑法?』
何清想到便做,只因这是最好的时机了。
孙不二听他討剑,脸色顿时一凝:
“此番传剑定的是大教前只传『张帆举棹』,我提前传你倒是不合规矩。”
她转念想到少年今日风头正盛,下台后也是若无其事,平静待人待物,心头讚许顿时更甚,话头竟是直接一转:
“看来掌教师兄定规矩时倒是想得少了,待我去让他改改规矩罢。”
何清心里一喜,却听那女冠继续道:“贫道今日便能去问他。
几日前收到丘师兄来信,称今日便是归期,他一回来,总是要去掌教师兄那里议事的,倒是正好。”
忽然间。
林子远方传来一道声音:“小师妹这嘴真是灵光,刚说到丘某,丘某便进了这山门。”
音先至,人却未到。
甄尹二道听到这声音,面上顿时一慌,赶紧向何清看去,见他面色平静才稍稍放心。
簌簌几声作响,一青袍道人跃下翠树站定,正欲说话,面色却是一怔。
惊疑问道:“清儿,你怎会在你孙师叔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