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拱手抱拳道:
“不瞒两位师兄,师弟两日前便已通窍入门,这两日来不感精进,故让师兄解惑。
甄志丙並不答他,转头望向尹志平处,惊道:“五日,仅用五日通九窍!
倒是白替小师弟担心了…”
他隨即又转回头。
欣慰的语气中,还带著几分自豪邀功之味:“看来你这几日听了为兄『多练』之诫。”
尹志平语气钦佩:“师兄行事高瞻远瞩,志平远不及也。”
说罢拱手一揖。
屋外的雨势又小了一些,再无“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雨声,只作轻微的“簌簌”之声。
然而三人习惯了在滂沱吵闹之中说话,声调一时间还未调整回来。
更何况甄志丙现在正得意,那声调更是高亢。
只见他道:“小师弟能在我和尹师弟的推测下,足足提前了数日通窍,想必是日日挑灯苦修,茶饭不思了。
这样说来为兄的另一诫:『少去寻那家中长辈,免得误了练武』,师弟也是谨然恪守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何清顿时哑然。
他能说他每日都上古墓,有时甚至是两次么,谁叫练习拳脚的消耗颇大,胃中馋虫难以餵饱呢…
甄志丙还欲再说。
忽然,深屋中的纸窗外,有些微的踩水声。
下一瞬,一道尖细声音便从三人后背方向的纸窗传来:“老婆子耽误了甚么练功?”
一碧色裙衫头戴斗笠的妇人,几息便至屋檐外几步的雨幕中。
她微抬斗笠,將鸡皮老脸露出,面色含怒道:“我道是何人说话这般尖酸,原来是全真牛鼻子,那老婆子倒是想得通了。”
二道面色顿时一变,如临大敌,腰间长剑皆是出鞘。
何清忽道:“二位师兄收起剑罢,这是我婆婆。”
二道瞳孔骤缩,脸上写满讶然。
半晌后反应过来,这不正是他们猜测多日的结果么…
孙婆婆见何清当著全真道人的面叫她婆婆,心里兀自欢喜。
直接绕过二道,走到何清身旁才道:“我见雨大,山路陡峭不好走,猜测你多半不上来吃饭,便给你送下来了。”
她旋即將食盒放下,其食盒的木中,还隱隱传出热气。
何清回道:“婆婆和龙姑娘吃过了么?”
孙婆婆点头又摇头:“我吃了,龙儿没吃…”
甄尹二道目光垂著,不知看向何方,总觉有些不自在。
此时见小师弟和那老妇话头歇了几息。
甄志丙赶忙拱手道:“尹师弟今日有几味药要采,现在雨落小了,我正好陪他去看看…”
尹志平怔了几息,窘迫地附和道:“是极。”
“我们便不打扰小师弟了。”
二道一齐说完,正欲避讳地离开时,被老妇的喝声打断:
“你二人倒是不用避了,此地既是全真教地盘,老婆子不稀罕多待。”
她说罢碧衫一闪,眨眼消失在那雨幕之中。
二道面面相覷。
顷刻之后才起身到纸窗前,確定妇人是不是真的走了。
甄志丙取了竹撑將窗放下,才睁圆了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小师弟,还说你没有青梅!师兄方才全听见了,那女子见你不在,那是连饭都吃不下。” 何清闻言连呛了好几声,喝了大碗水才將饭菜咽下。
他回道:“我与那人极为不熟,甄师兄这句『青梅』倒是妄言。”
甄志丙狐疑道:“当真?”
何清信誓旦旦:“自然是真,天地可证。”
甄志丙见他话说得重,已是信了这说法。
突然间,一道“轰隆隆”巨声自苍穹之上响起,几剎后青天上爬下一条百尺金蛇。
甄志丙怔道:“这雷…”
何清沉默半晌,方作解释:“这秋雨便是这样,来得又迅又猛…”
甄志丙也不言语,只是拍了拍何清肩膀。
草舍之后一阵寂静。
见二道没有去意,何清心知他们估计有正事要说,因此三两下便把饭菜吃了。
隨即用炉子烧了壶热水,沏茶挪了一处地方。
甄志丙这时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递去:“身份令牌做好了。”
不入籍记名弟子,为了方便在重阳宫中来往,会发放临时牌籙给他们。
然而何清手中这枚,却是用老桃木秘制而成,道家典籍认为这种木头能驱鬼辟瘴。
甄志丙喝了口茶,说道:“这令牌之所以耽搁这么久,还是在小师弟的身份上。
三代弟子更偏枣红,四代弟子则偏木褐色,小师弟既非三代真传,又非四代,让管理这项杂务的弟子好生难选。”
何清打量两眼令牌,收入怀中。
这倒是符合他低调行事的心意。
要知他年仅十三,仅甄志丙肩膀高,清雋之余还留著许多童稚气,若这幅相貌却在腰间悬上一枚枣红令牌,怕是不出半日便要在这终南山出名了。
而木褐色的令牌上刻著『何清』、『记名』二词,与正经的四代真传弟子也有些区別。
甄志丙又道:
“有了这木牌,重阳宫大多地方便能自由出入,能入藏经阁去观经读籍,也能去校场练习外功,寻人搭手练招等等。”
何清点了点头。
依全真教的规矩,重阳宫里禁止私斗,唯有在校场里才能对练。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今日天快黑了,我明天欲去校场看看,不知二位师兄与我一起么?”
“自然是有的。”
甄志丙顿了顿,话头隨即一转,问道:“小师弟可是想学一门外功?”
“是的,”何清承认道:“这药园的活计清閒,时逢秋天,又无新药种下,每天更是没什么事,因此便想再学一门功夫。”
甄志丙问道:“小师弟想学哪类外功,拳、掌、兵器?”
“兵器。”何清早有计较。
甄志丙凝眉说道:“这倒是有些难办…
记名弟子不授全真武功,师兄我又没经师父允许,不能代师授艺。而自江湖里搜罗来的剑法,太过稀鬆平常,若是拳掌功夫,说不定还能挑选一二。”
何清摇了摇头:“倒也没那么急,只是师父的归期不定,早多打算罢了。”
他既从二道那里得知了『全真大道歌』的妙用,哪怕修炼的进境不大,且对战力几乎没有提升,却依然打算勤加修炼。
“既然聊到了兵器,便麻烦师兄替我介绍一番全真的兵器功夫吧。”
甄志丙点头应了何清,腹中组织了一会,正欲开口。
却被尹志平突然出声打断。
他面如古井,语气缓缓:“小师弟是想学全真剑法吧?我想到一个办法,倒是有些可能性。”
甄志丙蹙眉半晌,面色忽霽:“尹师弟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