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所在意那隔壁草庐中。
丘处机一脸严肃地坐在桌案里,何清则站在案外,颇为乖巧。
“何家庄惨遭赤练魔头屠庄,我怜你家世际遇,能救你性命也算是缘分。”
何清心里一喜。
然那道人面色一凝,话音突转:“但是…
丘某首徒曾误入歧途,我因此內疚神伤多年,决心不再收徒。然昨日古墓林外得你诚心拜师,倒是左右为难。”
话到此处便断了,转而耐心地观察起何清。
他这年纪的少年,脸上总是藏不住想法,並没有养气功夫一说。
因此能观得几分心性。
见其面色古井无波,丘处机心里大为讚许:“罢了。”
“你可愿做丘某的俗家记名弟子?”
俗话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过师父择徒,弟子也能挑选师父,因此他问得明明白白。
而问『记名弟子』还有一件好处,便是可以再考教一次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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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轰然跪地,叩完八个响头后,把头垂在地上缓了缓:『呼…刚才的『但是』心里好慌。』
隨即说道:“弟子何清,拜见师父。”
丘处机面露讚许之色。
他扶起何清后,自宽大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桑纸书册:“此乃是一套歌诀,能够收心念息,强身健体,对你修养身子也是极好。
虽然你只是记名弟子,这歌诀也浅显、基础,但你绝不可妄自菲薄。”
何清点头应下,有总比没有好。
他翻开无名的桑皮书册,逐字读了几遍后,面色陡然一奇。
自穿越这少年之身后,比起在公司当牛马时,確实耳聪目明不少,记性也变好了。
但不成想…
近百字的晦涩古文,只是读了四、五遍,便记得一字不差。
丘处机眉峰稍蹙,厉喝道:“清儿,你走神了。”
“不是,师父…”何清轻声回道:“我已经背全了。”
“虽说这是歌诀,但每句歌诀都对应著一招,”道人话至一半,骤然停住:“什么!”
“你且背一遍。”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
丘处机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沉吟:『得异蛇之胆开蒙筑基,如此说来记性好些倒是寻常?』
他凝著脸道:“嗯,还算比较聪颖。
比起你甄尹两位师兄,差得不算太多。”
丘处机沉默一阵,方才继续说道:“虽说这功夫粗浅,但每声歌诀都对应著一招拳脚,以及特殊的吐纳之法。”
说罢,开始教何清如何施打拳脚。
只见他打的每一招都打得缓慢基础,招式也基础无比,然而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行云流水之感。
这无疑是一套完整的拳腿功夫。
何清突觉得这入门功夫颇为精妙不凡,不似师父说得那般不堪。
“这功夫涉及九大关窍…
譬如虎门手这招,夹肘含胸,足底、背部发力,吸一次吐三次,须得去体会足底涌泉穴的变化,若感受到窍穴微微发烫才算练对了。
之后何清每打一招,丘处机都会解答其中关窍。
他心里惊讶不已:“第一次练,便能有七八分形似?”
“师父?”
何清试探地提醒道:“我第一遍练完了…”
丘处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沉声喝道:“你粗有其架,却丝毫不得其髓!
为师且问你,你可感应到每句歌诀对应窍穴的位置?”
何清回道:“不,不曾…”
“虽说这门功夫简单、粗浅,仅能强身健体,不足为道。
但每一招都对应一窍,练时窍穴会感微烫,直到九窍都感到通畅的气感才算入门。
你可是明白?”
何清回道:“现在明白了…
可是我还没学过人体的经脉窍穴,这歌诀只是空有穴位名字,但我却不知道啊,这如何去感应…”
丘处机话语顿时一堵,支吾说道: “九窍乃武学常识,全称『人之体脏九大宝窍』,不过是天下武学之基。”
他轻咳一声:“清儿,你须记住四字。”
“多学,多练。”
何清心里受教:“是,师父。”
作为现代人,这些皆是何清的知识盲区,但他不信这世界寻常人家的少年娃子也懂这些知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熟悉人体的经脉窍穴分布,去好生学习一番乃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师父,这除了九窍之外,其他的经脉窍穴有什么学问么?”
丘处机面色满意,这才细细解释道:
“人体內有十二正经,八大奇脉,共计三百余枚窍穴。习武常用的窍穴虽不到两百,不过还是得有一番了解。
否则行走江湖,遇到精通点穴功夫或钻营左道武功之人,便不好办了。
藏经阁里有不少关於经脉窍穴的典籍,可去阁內借书研习。”
何清问道:“师父,这歌诀有名字么?”
丘处机见其面无骄纵,才回答道:“唤名《全真大道歌》。”
待何清又练几遍,將架子彻底练熟,他示意何清来案前坐下。
隨后正色说道:
“一般的记名弟子虽不入籍,不过常居终南山上的却是要入登名记册的,而且还需领一门杂事,待会我会吩咐你甄师兄,让其替我去安排。
《教条清规》也在藏经阁中,俗家弟子虽不必全部恪守,但依然需要谨记於心。
三个月后,大道歌和教规我会一起考教。”
何清点头,表示已经一一记下。
丘处机说完正事,继续逮住机会训诲:“你安心练习《全真大道歌》,做杂事和读道经皆能修身养性,不可糊弄。
至於家仇,你且暂时放下。”
这想法倒是碰巧也合何清心意。
他认为在没实力之前,天天把仇恨埋在心上,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还不如静下心来苟著练武。
待日后武功精深,有报仇的能力后,再作鲜衣怒马、快意江湖之举,然后顺手报了家仇。
丘处机起身踱了几步,站定后望著纸窗外的翠竹,忽道:“清儿你且记住…
剑者,君子之器也,然若以杀止仇,易墮魔道乎。”
何清微微皱眉,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何家二十八口性命,就这般轻描淡写的算了?
他心里对这说教之语颇不爽利,正欲开口相问。
却见丘处机突然收回目光,眉峰竖立,悠悠说道:“为师清修多年,早已堪破孽障…那妖女性命,便由为师替天行道罢。”
他说完利落起身,往草庐外走去。
腰间利剑则隱隱抖动。
何清只是愣了两息,便发现丘老道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算是明白了,为何师父要等到三月后,才会对他进行考教了。
合著是下山找李莫愁去了…
何清来此已近一月,现在终於算是安定下来,还学到了第一门功夫,心中欢喜不已。
他也不伤春悲秋,徒作感慨,而是直接起身去隔壁草庐找甄志丙,让他带自己去办理弟子入门需要的手续。
刚近草庐,便听到二道的窃窃私语。
“师弟,都快一个时辰了,师父那边为甚还没结束?”
那声音又道:“我跟你说。
昨夜师兄暗中考教了一番小师弟的心性,这真传弟子决计没跑。”
得,丘处机前脚刚说会吩咐甄志丙,后脚便因心里想著除魔卫道给忘了。
看这样子,还得何清自己去问。
“师弟怎么不理为兄?”
“甄师兄,小师弟就在门口。”
草庐顿时寂静了几息,针落可闻。
“咳…”
甄志丙呛了一声,瞬间变回沉稳之样,沉声问道:“小师弟可是拜完师父了。”
“是,甄师兄。”
甄志丙侧头先瞥一眼尹志平,互相换了眼神才接著说道:“为兄这就带你去登名造册,发放道籍,领取真传弟子的换洗道袍和身份木牌。”
何清有些不好意思:“或许得改换一下流程…
师父收我做的是俗家记名弟子。”
甄志丙当即大怔,瞳孔骤增,猛然转头望向尹志平,发觉尹志平也同样是这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