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心里琢磨:
『我当年受成吉思汗之邀到西域寻找长生之术,期间见过诸多能人异士,也不乏一些天材地宝,且大多都对习武资质有所帮助。
何清既能有入此抗毒之能,想必定是如此了!』
孙婆婆瞧他不惯,当即喝道:“什么说不说得通的?你这臭老道不收便不收,装出一副矜持样做甚?”
她冷笑两声,又道:“全真教自王重阳以后,从来就没半个好人。”
见那老道还不应话,她怒上心头,拉起何清就要往林子走。
边走还边说:“清儿,咱不稀罕去做那全真弟子。以后你到哪儿,婆婆便护你到哪儿便是了。”
忽然,丘处机出声如雷:“且慢。”
“你且先隨我回观住一晚,明日再从长计议。若拜师不成,我再將你原样送回来,这样可好?”
他年近甲,已好些年不收徒弟了,何清不禁让他想起唯一的俗家弟子,那徒儿虽然不孝,贪图富贵,认贼作父。
但每每念及,总自觉是教诲不善,让其误入歧途,常感內疚。
再瞧何清。
性子聪慧伶俐,相貌朗朗可爱,像极了徒儿往昔。再说何清还因误食异胆,或增长了练武资质?
古墓之人行事诡譎,万不能让古怪老妇,毁了清儿这个好苗子!
何清拱手回道:“谢真人让我留宿。”
孙婆婆面色一怔,心中又喜又是不舍,她想不通短短半刻,丘老道为何突然转了念头。
竹林边缘,零星的竹叶微微颤了两下。
一道雪白身影跳下竹尖,灵秀眸子中的好奇又復平静,消失在静謐的竹影之中。
孙婆婆见何清已经应下,瞪了青袍道人几眼,拉过何清重新回返林子。
丘处机眉峰倒蹙,发怒地上前两步,脚步又顿却在竹林边缘。
至墓门前,孙婆婆才道:“清儿等著,婆婆给你拿些物件。”哪怕她心里再是不舍,却不好再出尔反尔了。
待她再出墓时,塞给何清两个精致的金簪子。
“清儿拿著,这玩意可以换银子哩。”
隨后又打开一个小木盒,只见內里放著三根细如毛髮的金针。
语气慎重道:“此针唤『玉蜂针』,重阳宫里若有人欺负你,你可以用这针儿教训他。”
她又將玉蜂针的作用,以及解毒之法详细讲了。
何清心里触动,朗声说道:“婆婆待我如亲子,哪怕我最后成了全真弟子,也永远当你是我婆婆。”
这玉蜂针连他都有印象,想必不是俗物,当下用来防身正好。
孙婆婆得知古墓主人身死,心绪本就极为悲伤,何清又无法留在身边,心里更添伤感悲绪。
此时听何清这样讲,心里无比欣慰。
她突然想到一事,赶紧说道:“婆婆先带你去重阳宫,可別让丘真人等久了,日后牵连於你。
两人隨后走出竹林。
丘处机自然没给什么好脸色。
孙婆婆一路送何清到了全真教山门前,久不离去。
丘处机带著他走远后,脚步突然加快。
他说道:“我先送你去歇息,明日再来寻你。”
何清心里称奇:『这便是轻功的感觉么?』
他只觉双腿似被一团柔云拖住,异常轻盈,脚尖刚一触地,下一息便至数步之外,周遭景色则朝后飞快闪逝。
因此只能勉强观摩个全真教的大概。
重阳宫正中有三座巍峨的殿宇,没看清牌匾上书著何名,但殿宇外面香客繁多,香火鼎盛,细香缓燃,蜿蜒的青烟隨处可见。
除了三座主殿外,便是绵延的道观。
丘处机出声解释:“全真教乃天下第一大教,重阳宫作为全真祖庭重地,守御森严,筑有层层防护。
你倒不必担心那妖女能混进来寻你性命。”
何清微微点头,心里安寧不少。 一路走来,他瞧见了近百名道人驻守重阳宫各地,彼此间的站位看似杂乱无章,又好似联繫紧密。
上山的香客则被管得秩序井然。
说话间,何清已被带出群观,向著清幽的后山走去。
丘处机道:“真传弟子大都住在后山,丘某的五位师兄弟也住在这一片。”
何清瞧见后山多以青砖小舍、茅屋草庐组成,远没有前殿分布得那般密集。
但彼此的间隔绝不算远。
而丘处机的师兄弟自然是全真七子,有他们在此清居,估计比前殿的安全係数还要高些。
丘处机的脚步逐渐慢下:“此处名『云舍』,乃是真传弟子居住之地。”
两人走进其中一处,相对独立的区域,內有草庐七、八间之多。
何清明白,这里应该是丘处机的弟子在居住。
丘处机隨意走进一间屋子,说道:“三代弟子正在做晚课,丘某先陪你等他们回来。”
他盘腿坐在蒲团之上,闭目打坐,任由何清打量屋內。
只见这屋子不大,內里十分清简。
墙边木床铺著被褥,竹竿撑起的纸窗外面,是一片幽青竹林,还能隱隱听见潺潺小溪的“哗啦”声。
除外便是蒲团,简陋的桌案上放著一捆香,没有点燃也能闻到细微的香味。
何清有些不解。
按理来说,此处已然安全,丘处机完全没必要陪他等三代弟子回来才是。
清幽蜿蜒之间,两个年轻道士一前一后,走在后山石梯小径上。
“师弟,你看见了么?师父他老人家回来了,手里还牵了个小娃。”
走在后面那名道士低头专心走路,並不搭话。
“师父十来年没收过徒弟了…
师弟你说,他老人家是不是又动了收徒之心?”
这话依然没被回应。
稍微年长些许的道士调子稍长,脚步放慢了些,轻声道:“我跟你说。
我方才瞧到一眼,只见那古墓里的怪婆子站在宫外迟迟不走,所望方向正是师父和那小娃。
我猜那小娃绝不简单…”
后方道士一惊:“师兄所言是真?”
这声回应让年长道士有了兴致,声音不禁增大:“自然是真的。
我猜那娃子要么是天资过人的练武苗子,就连古墓也看上了;要么是师父他老人家结交好友的后辈,有一层江湖关係在,师父看其面子也不好拒辞。
总不可能和古墓那边有关係吧?”
“这绝无可能!”
后方道士蹙紧了眉头,又问一声:“师兄在乱说些什么?”
那年长道士頷首回道:“师弟说的也是。”
“师父他老人家谨守清规,正直刚义,和古墓有关係的人,绝不可能带回来。”
后方道士又道:“不,师兄…”
他忽然將声音压低:“我的意思是师父既已回山,我们须得小心一些,免得不小心被他老人家听了去。”
年长道士哈哈大笑两声,才道:“放心吧,师兄早有计较。师父每次回山都会先去掌教师叔那里待上半天,师弟且放宽心。”
二道之后不再搭话。
原因无他,因为他们到自己居处了。
那名更年长的道士一直走在前面,是以更先到他自己居处。
“嘎吱”一声…
他推门而入,脸色顿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