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在高台中央站定,俯视着台下的众人。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充满愤怒,但也有人保持着平静。
“我想会有某些新来的小家伙还不认识我。”
维伦目光扫过不远处列队整齐的新兵,他们绝大多数人看着都相对稚嫩,
“我叫兰德尔,曾是公羊镇的镇长,在旧日入侵前,我的小镇被我管理的井井有条。”
“但在旧日入侵后,我不得不离开我的领地,你们或许认为我是逃了,实则不然。”
“我只是让我的爱人替我暂时接管了小镇,并孤身打入了旧日内部。”
话说到一半,人群中忽地有人举起拳头,“你放屁!懦弱的狗东西!”
这人或许也曾是公羊镇的一员,对兰德尔这张脸的意见很大。
维伦对此并不在意,反正骂的也不是他。
“冷静点,年轻人,我可比你的父亲还要年迈。”
维伦依旧保持着微笑,“在我与旧日信徒生活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在我的身上动了某些手脚,给我身体植入了那种令人恶心的东西。”
维伦朝着弥拉娜使了个眼色,而弥拉娜则将手中拎着的婴鬼尸体丢到了人群中。
人群下意识四散,让婴鬼的尸体摔在了地上。
众人围成一圈,借着营地的火光,都看到了让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婴鬼。
“看吧!这就是旧日的卑劣手段,这东西会在你们身体里长大,最后控制你的一切。”
维伦继续说道,“你们或许认为这东西离你们很远,可事实上它近在眼前,那些曾试图刺杀米瓦尔的叛徒们,他们的身体里都有这玩意儿。”
“包括你们,你们以为自己很干净,但我,一个与旧日真正打过交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其实早就被旧日缠身,只是还没有察觉罢了。”
人群里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尽管他们不愿相信兰德尔,但营地里绝不会凭空出现婴鬼。
“不过别担心,孩子们!你们应该清楚,我手中掌握着解药,而我现在很愿意把它分享给你们。”
维伦提高嗓音,压下了议论,“在这途中,我会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也就是你们的首领,米瓦尔先生,他必须陪着我。”
“那意味着你们将度过一段相对自由的时间,不过,你们也不能闲着。”
维伦眸中一闪而过危险的光芒,
“旧日正在加紧渗透我们,他们的下一批军队也正朝着公羊镇进发,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要找出营地里那些已经被旧日控制的叛徒。”
“那些行迹可疑、擅自离开营地、想与你分享美酒和食物以及试图占据首领位置的人,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们正在悄无声息的散播旧日的种子,不要听他们作何解释,勇敢的用武器砍下他们的头颅,从他们身体里爬出的婴鬼会证明你的正确。”
“不要忘了……”
维伦顿了顿,“一个优秀的士兵首先要学习的是服从。”
他瞟了人群中的奥夫父子一眼。
“我们服从的是米瓦尔首领,而不是你!”
一个声音粗犷的男人高声喊道。
“好啊。”
维伦点了点头,锋利的匕首朝米瓦尔的脖颈逼近了几分。
“按他说的做!”
米瓦尔沉声发出了命令。
站在高台上,台下的情况一览无馀。
聚集的扇形人群中,有一处相对稀松的空位。
那里好象少了个人。
“看来我们已经成功发现了第一个叛徒。”
远处忽地传来了施琳的声音。
作为半精灵一族,她有着优秀的黑暗视觉,纵使别人看不见潜藏在阴影中鬼鬼祟祟的人,但她可以。
“铿!”
在人群下意识回头之际,营地上空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弓弦震动声。
不,不是弓,而是手弩。
一支利箭穿过人群间狭小的缝隙,刺穿了一名身材相对矮小的男人脑袋,他借着身材优势正想朝着高台的方向摸去,但被人群后的施琳成功发现。
男人应声倒地,在人群散开时,又有一只婴鬼破开他的肚皮爬了出来。
婴鬼没活过两息。
“事实再次印证了我的猜测。”
维伦拉着米瓦尔向后退去,一块石子被他踢下山涯,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记住我说的话,那也是你们首领的命令。”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会尽快回来的,祝你们好运。”
维伦收起匕首向后一仰,小队几人紧随其后,众人一起坠下了山涯。
营地内的惊呼与吼叫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压了下去。
——
这是维伦头一次不带安全绳蹦极。
刺激。
他到现在还能记起营地里那群人慌张或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成功落在了山脚下的河边,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虽然这种离开方式很符合你平时的性格,但难道它就没有别的实际作用吗?”
布伦达从身上解下兰德尔,对着维伦问道。
“让别人为我们惊呼难道还不够实际吗?”
维伦变回了自己的模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好吧,这样下山能节省很多时间,同时也能避免可能出现的刺杀。”
“你要清楚,我借用兰德尔的身份表明了立场,那些被旧日控制的叛徒不会想让我继续活着的。”
他说着,看向一旁黑着脸的米瓦尔,“怎么了?难不成你也想杀了我?”
“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米瓦尔忿忿夺过维伦手中的匕首,插回了自己的腰间,“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士兵们互相猜忌,最后自相残杀?”
“是吗?”
维伦并不在意米瓦尔的话,“其实,我想他们会更老实一些,当然我也不排除有些人会偷偷溜出营地,在我们返程的路上袭击我们,但那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和营地里的士兵无关。”
“你就不怕他们会暴动内乱吗!”
米瓦尔攥紧了拳头,他觉得维伦考虑不周,是在漠视他手下人的性命。
“恩……我没想到你这首领的名号竟然这么名不副实。”
维伦不满地皱了皱眉,“如果旧日对这些士兵的控制已经达到了可以号召暴动的程度,那你早就该死在之前的刺杀里了。”
“是你矫枉过正在先,为了找出叛徒不惜直接杀掉兰德尔,断掉找出解药的希望,而我这是在帮你,我并不否认矫枉过正,只是你的做法有误。”
维伦拍了拍米瓦尔的肩膀,
“事实上,矫枉必须过正。”
……